愛的旨意散文

　　1

　　我再一次仔細(xì)看了遍手里的車票，默記著，2號車廂5號座位，你吩咐過我，進(jìn)入站臺，向右拐，一直向前。

　　跨上車廂，經(jīng)過廁所間和乘務(wù)員值班室，再走三步，便是5號座位，靠窗，這讓我特別的欣喜，很久沒有坐火車了，正合心意。

　　一本書。一杯白開水。一只紅蘋果。它們足夠用來享受一個下午。

　　北上的列車一刻不停地前行，車窗外，陽光布滿整個荒涼地帶，堤邊的野菊花煞是醒目，一只小花貓在一旁跳躍著，我抿嘴笑了，想這小東西定是在和螳螂或別的昆蟲逗樂，尚未定睛，它們一閃而去，風(fēng)景里是一排消瘦的落葉樹木，芒草，黑土，淺水潭。

　　我打開裝幀比較典雅的一本小說集《零度敘述》，讀了一位女作家寫的評論，于是，按她的推薦，首先翻到中間一篇《裸奔》，一開始，我就喜歡上了這種敘述方式，以“我”和“你”的人稱關(guān)系落筆，一些細(xì)節(jié)的荒誕令我忍俊不禁，其中所袒露的人性的欲望好比列車發(fā)出的一聲尖叫，穿越蒼茫的原野。讀完，疲乏的雙眼望向窗外，已是暮色彌漫。

　　2

　　閉目養(yǎng)神之際，列車靠近了一個小站，叫滁州，身旁的位子空了出來，我舒展開胳膊，盡量使自己的肢體放松在一種輕飄的安逸里，有人落坐邊上，我抬起頭，目光迷離地看向他，一個身材勻稱的中年男子，神情淡漠，知性深沉。

　　我試圖把自己埋進(jìn)慵懶的睡意里，火車的身子開始晃動，我想，還有幾個小時，就能見到你了。

　　記得我是在一棵海棠樹下認(rèn)識你的，海棠花正含苞待放，我不該在那么晚去樹下溫習(xí)一個故事的，這樣也便錯過了你我的相遇，我在淡淡的感傷中徘徊，你恰好路過此地，擦身而過時，你低吟了一句：海棠花開時，更適合一種懷念情結(jié)的滋生。我內(nèi)心怦然，在微弱的月色里，看到一張清瘦的臉，你背影里散發(fā)出的書卷氣令我仿佛回到了從前。以后的日子里，我們時常會晤在這里，誰都不是故意的，我的心境一如這夜色里靜悄地綻放著的海棠花，清麗而溫馨，心頭漾起層層漣漪……

　　聽見書本丟落地上的聲音，我坐正了身姿，一旁的男子彎腰撿起了《零度敘述》，遞給我，微笑著，并不說話。他的另一只手里握著一本雜志，我笑著問，什么雜志？他把雜志的封面攤開，我看到上面有“心理”字樣。他說，這是一本女性閱讀月刊，我是心理醫(yī)生，什么書都要看。我說，能借我讀嗎？他說，可以。

　　3

　　隨意瀏覽，我看到有個測試，題為《哪一種沖動控制你的性》，第一題是：你坐火車上，目光長時間停留在一個非常吸引你的人身上。你會本能地對自己說什么？A、我應(yīng)該得到他！B、我有些想入非非。C、我以后還會幻想到他。一開始，我的思維就被這個題目卡住了，因為我上火車后，還沒有出現(xiàn)這樣的境況，于是，我就只能想象，我就把心理醫(yī)生當(dāng)做這樣的人，選擇C吧。我暗笑自己真是無聊。我感覺這個幻想真是前所未有，那么，我心底究竟存在著怎樣的沖動呢？剛看過的《裸奔》里的夸張了的精神饑渴，發(fā)現(xiàn)一切都是壓抑和欲望所致，這是人性的弱點(diǎn)，也是許多人的困惑。

　　目光延伸至車窗外，夜幕已然拉開，我看到你走了過來，無力抗拒那一刻的心動，我終于在等待中對你說了第一句話，竟然是平淡無奇的“你好”，忘記都說了些什么，或許說過有關(guān)茶的味道，還有你的集子。后來細(xì)細(xì)品讀你書中的每篇文字，我才真正走近你，走進(jìn)你的精神領(lǐng)地。直至那個華燈初上的夜晚，我們一同站在書店里，翻閱我們喜歡的書籍時，我發(fā)現(xiàn)你已不可遏制地闖進(jìn)了我的心扉。你說，買下米蘭。昆德拉的《相遇》做個紀(jì)念。你讀過米蘭昆德拉的許多作品，你一直注重細(xì)節(jié)，不管是在文字里，還是在生活里，而這樣的細(xì)節(jié)令我可以回味一生，甜蜜而憂傷。

　　我常常會被你的才華而迷醉，仿佛獨(dú)自品味一杯經(jīng)典干紅，會出現(xiàn)神魂顛倒的感覺，也喜歡讀米蘭。昆德拉的作品，然而，偶爾在你的文字中讀到你引用他的一句話，內(nèi)心便隱隱疼痛，深深陷入一種難以形容的情緒中，淚珠滑落的同時幸福地笑了，比如這句：“……在這個世界里，一切都被預(yù)先原諒了，一切皆可笑地被允許了。”我聯(lián)想到自己的命運(yùn)，原來我們的相遇不是偶然，是天意。你說，靈與欲的完美結(jié)合是愛情的升華，是男女雙方情感的極致表現(xiàn)。我說，如果我們可以把生命分作兩半，那么，我愿意把我的一半贈與你。

　　4

　　隨著火車的`前行，夜色更深。我把雜志還給心理醫(yī)生，他說，送給你吧。他的聲音柔和動聽，讓我無法拒絕。我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感覺在哪見過，我欲言又止的樣子卻被他一目了然，微笑著說，有疑問嗎？

　　我移過視線，輕描淡寫地說，沒有。我明白自己只是容易幻想一些事物，但不會輕易去觸碰那些潛在的欲望。于是，我不再和他說一句話，直到他先我一個站臺下去，我們只是簡單說了聲“再見”，他離去后，我想到了那個測試題的第三個答案“我以后還會幻想到他。”

　　當(dāng)走出站臺，一路至出口處，看到你正微笑著向我走來時，我才醒悟，原來你和那個心理醫(yī)生的相貌神態(tài)有幾分相似，包括語音的質(zhì)地。那個測試題其實是一個游戲而已，我對自己說。

　　你問我，累嗎？我說，不累，因為坐在靠窗，還是離出口和廁所很近的地方。你說，是不是5號座位？我說，是啊，2號車廂5號座位。

　　你從皮包里掏出那張幾個月前的車票，我的車票就在手中，把它們放在一起，赫然可見上面右側(cè)都印有“02車005號”的字樣。我們的目光交織在一起，如一條春日的溪流，清澈，歡暢，奔涌著，直抵內(nèi)心深處。

　　你點(diǎn)燃了一支煙，于火光的閃爍中，我看到你的目光深邃而睿智，你略有所思地說，我們在不同的時間里坐同一列車同一車廂同一座位，決非偶然，我們還會相遇這樣美好的“02車005號”，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我凝視著你，說，親愛的，這是愛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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