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堂姐散文

　　堂姐彩芹，年長我一歲。我的爺爺排行老大，她的爺爺排行老二，我們稱呼為二爺。她是二爺家大伯的大女兒，大伯和大媽都是目不識丁的農民。

　　我們小時候都住在關中地區常見的地坑窯洞里，兩家住鄰居。我倆一起長大，一起玩耍，一起上學，一起偷西瓜，一起偷豆角，放學后一起打豬草。那時的我們，生活雖然艱苦，但是我們少年不識愁滋味，每天都過得快快樂樂。我們發誓以后要一起走出農村，走進城市，過城里人的生活。其實那時候我們也根本不知道城里在哪兒，城里的生活是什么樣子的。只是看見村子里幾個上山下鄉的知青，看見他（她）們穿著漂亮的衣服，尤其是一個女孩穿著漂亮的裙子，這在當時的農村我們連見都沒見過。我們夢想著要通過上學來改變自己的命運，將來也要穿上漂亮的裙子，天天都有餅干吃，過上城里人的生活。

　　然而到了小學四年級的時候，一個冬天的早晨，天下著大雪，我像往常一樣在她家門口等她一起上學，過了好長時間只見她哭著跑了出來，凍得渾身哆嗦。我一問她才知道，大媽不想讓她上學了，不給她衣服穿，她只穿了一條單薄的褲子，當年農村上學的女孩子很少，像我們這么大的女孩子基本都不上學了。我趕緊回家叫我爺爺，因為爺爺排行老大，在同族里面說話比較有權威。我說明了情況，爺爺去她家把大媽罵了一頓，堂姐這才穿上了棉褲和我一起去上學了。

　　我倆一起上到了五年級，大媽死活不讓堂姐繼續上學了，因為有人給堂姐提親了，并且給了大媽800塊錢的彩禮。就這樣堂姐輟學了，我去鄉里上了初中，后來又去縣里上了高中，考上了大學。

　　堂姐在16歲時出嫁了，姐夫是鄉獸醫站的一名獸醫，比堂姐大五歲，待堂姐還不錯。接著的幾年，堂姐一年生一個小孩，接連生了六個。記得有一年過年，堂姐回娘家拜年，姐夫的自行車上推著兩個小孩，堂姐拉著架子車，上面坐了四個，孩子們凍得一個個小臉通紅，鼻涕漣漣。此時的堂姐顯得比同齡人蒼老了許多。那時候我剛剛大學畢業，在縣城參加了工作。我倆見面聊了一會兒，堂姐對未能繼續上學還有點埋怨大媽，不過看到那一群可愛的孩子，她疲憊的臉上還是露出了笑容。她說慶幸的是姐夫對她很好，只是帶著一幫孩子，還要干農活干家務，她有點身心俱疲。她還囑咐我要好好工作，將來幫著她的孩子走出農村。

　　后來我成了家，跟隨愛人去了外地工作，回家的次數少了，跟堂姐見面的機會也越來越少。有一年回家探親在縣城碰見了堂姐，要不是她喊我的名字，我差點沒認出她來。她顯得比實際年齡大了很多，頭發蓬亂，我們聊了一會兒，她就急著回家，她說家里還養了幾十只羊，她得趕緊回去喂羊了。

　　十幾年過去了，我再未見過堂姐，聽家里的親人說，堂姐的大兒子大學畢業已經結婚生子，三個女兒都已成家，最小的女兒和兒子也都去城里打工了。堂姐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在家照顧孫子，閑暇時養幾只雞，種點菜，純綠色的蔬菜和雞蛋供給幾個兒女和孫子吃。夏天坐在門口做鞋子，納涼，冬天在門口曬太陽，和鄰居聊天。姐夫也已經退休，每年他們都要抽時間出去旅游一圈，聽說今年過年一大家子人還要去海南過年呢。

　　我上了大學，住進了城里的高樓大廈，每天都在起早貪黑的上著班，領著一個月幾千塊錢的工資，一年中大半年的時間穿行在霧霾之中，出去散步都要戴著口罩，買的蔬菜和水果回家都要用鹽水泡了才敢吃，獨生女兒雖然上了名牌大學，又去國外讀了研究生，但是目前還在漫天的投簡歷找工作。

　　誰又能說堂姐的生活不是一種別樣的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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