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蛋散文

　　姨四十歲生了個兒子，取了個小名叫臭蛋，成了全家的寶。屬于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類型！旁人都說這臭蛋和他爸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天生的調皮搗蛋，后天的油嘴滑舌。當然這個“后天”，暫時是個預測。

　　三歲的小弟太調皮，光著身子和腳丫在門口那洼淺淺的臟水里洗澡，還不忘濕一下他又短又少的蘋果形狀的頭發。那是外婆洗衣服倒出的臟水，恰好在那塊凹地上形成了一洼臟水。

　　“臭蛋！！臟不臟！看我不打斷你的腿。”外婆看到他全身黑乎乎的樣子，揚起掃把大吼道，外婆從年輕時便一直是個大嗓門，這一吼準能將他鎮住。三十六計，跑為上策。這是小弟最喜歡用的計謀，這個時代就流行惹不起便躲起……

　　七十多歲的外婆，一瘸一拐的，哪里跑得過這丫的小腳丫子。最后外婆累得氣喘噓噓，終于求饒道:別跑了，龜孫子兒，不打你了，快拐回來！

　　小弟一動不動，用直勾勾的眼神淡定地先觀察十來秒情況，見機行事，見外婆不再兇狠，撒開腳丫子，便一溜煙地從外婆身邊繞道而行……飛奔到姨的懷里撒嬌，姨是最慣臭蛋的一個，用老家里話說，從小連根手指頭也沒敢碰過。因此也造就了臭蛋頑劣不堪的性格。

　　一天晌午，我剛踏進門，就看見臭蛋興高采烈地跑過來，然后向我炫耀:“看，我逮到一只小鳥。”臭蛋的手里牽著一根長長的紅線，順著紅線尾部一只小麻雀嘰嘰喳喳地看向我，像是在向我求救。

　　外婆說，這只小麻雀是門口走廊的屋檐掉下來的，剛巧被臭蛋看到，而后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逮住了。我是天生對這些小動物有著悲憫的情愫，那只小麻雀一定沒有想到會落在調皮臭蛋的手里，那是身體上的折磨，亦是心靈上的驚嚇。我想，我是一定要將這只小麻雀放飛的。

　　趁著臭蛋吃飯的功夫，我從他手里騙回了小麻雀。快速走到他看不到的地方，拿起剪刀將拴在它腿上緊緊的紅繩剪開，然而它的腿已經被勒得掉光了皮毛，只剩下那根細細的骨頭。我將它放在對面的草叢里，它驚地一下子便飛開了。我微笑著看著它飛走的身影，卻迎來一陣哭聲，是臭蛋找不到他的小鳥便大哭了起來。我有些幸災樂禍的看著他說:“小鳥翅膀硬了，飛走了……”

　　于是，臭蛋用它臟兮兮的袖口抹了一下眼淚，抬頭瞇著眼靜看著天空，尋覓著什么……

　　關于臭蛋的頑劣，有著許多事跡，諸如：他在幼兒園里搶同學的零食；他把鄰居小朋友大毛從臺子上推下來；他把外婆的床整得像兒童樂園；他將整個墻壁用彩色畫筆涂成了“彩虹天堂”；他將姨的手機一個月訂了三次萬花筒業務，他牽著一條大老鼠走在大街上……然而，在前不久發生的一件事兒面前，這些都不算事兒！他竟將七十四歲的外婆推倒――

　　今年閏九月，加上雨延綿不斷，豆子也晚熟了一個月。外婆一個人將收好的豆子太陽底下攤平曬一曬。正是吃飯的時刻，臭蛋匆匆地跑過來愣著鐵青的臉說：“咋辦？我把阿奶弄倒了……”我和姨都沒在意，以為是孩子在說謊，只有姨夫快步走到門口，我和姨也跟了過去。看見外婆坐在地上氣喘吁吁，旁邊有一大盆的水，褲子也都濕了，右側臉上靠近眼睛的地方有明顯的血跡和腫痕。問了情況，才知，外婆正在洗手，臭蛋從背后來了個突然襲擊，猛推了一把，結果外婆直接栽了個跟頭。

　　姨夫追著臭蛋就要打，臭蛋嚇得直說：別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敢了……然后趕緊地抱著他的守護神我姨的腿，只有這樣誰也不敢動他半根汗毛。一家人看著外婆因青腫而滑稽的右眼，又好氣又好笑。就連姨夫也說：“嬸子，這個世界上也只有臭蛋敢把你弄成這個樣子……”一個三歲的不懂事的孩子犯下的錯，誰也沒轍了。第二天外婆的右眼腫得厲害而且發紫，逢人問道外婆便說是弄豆子時不小心滑倒的。而我們，每每看到外婆的右臉青紫色漸漸擴散，便啼笑皆非了……

　　臭蛋除了頑劣有時候也是很聰明可愛的。他會玩手機里所有的游戲―，甚至會用淘寶搜索到自己喜歡的衣服和鞋子，三字經背得滾瓜爛熟，最近還學會了簡單的英文單詞和幾首簡單的唐詩，就連復雜的《弟子規》也能背上一大截。我見過他最乖的樣子便是背三字經的時候，吐字還有些不清，眨巴著他那雙不大不小的眼睛，樣子可愛極了，為此我還專門給他錄了一段視頻。

　　每每打開視頻看到他可愛的模樣，聽到他稚嫩的聲音流暢地背誦:“人之初，性本善……”我都在想，臭蛋每天都肆無忌憚地做著一些淘氣得不可理喻的事兒，他到底有善良的本性么？一只流浪狗告訴我，臭蛋并沒有想象得頑劣不堪，他其實也是純真善良的。

　　那天，大人們都出去玩兒了，只有我和臭蛋在家。只見從來不吃肉的臭蛋，不斷從桌子上的盤子里捏一塊肉跑出去……來來回回好幾趟，只見盤子已經見底了。我忙跟出去探個究竟，只見一只黑乎乎、臟兮兮的小黑狗，鼓著圓圓的肚子在吃肉。我在后面偷笑，然后故意嚇唬臭蛋指著他說:“誰讓你喂小狗吃肉的，把肉都吃完了，看外婆回來不把你關小黑屋，哼！”接下來，他也指著我急得說:“小狗他喜歡吃肉！哼！”

　　肉喂完了，他還要喂番茄，我忙制止說小狗不喜歡吃番茄，只喜歡吃肉。接下來，那只小黑狗三番五次地往家里跑，等待臭蛋給他吃肉。外婆茫然，不知怎么會有一只流浪狗天天跑來……只有我知道其中的事兒，但，這似乎成了我和臭蛋間的秘密。

　　幼兒園小班放假那天，臭蛋高興極了，因為他得了一個聰明寶貝獎！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個獎狀。對了，忘了說，臭蛋有個好聽的大名叫“張明澤”。他口中常念道：“弟子規 圣人訓 首孝弟 次謹信 泛愛眾 而親仁 有余力 則學文”……孺子可教也，但愿臭蛋慢慢懂事，成為像他的名字“明澤”二字般閃閃發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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