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停留的愛散文

　　好久了，我一直在徘徊。是的，我不敢輕易動筆，而我也更不知從何說起，每每想起，我就不敢正視我自己，就感覺自己是一個無知女……我出生在一個貧寒的農家，我有七姊妹，我最小，只有一個哥哥。他是我們的驕傲，做人做事他都是個榜樣。我常常在想，如果我的父母沒有這么個兒子，父母的人生是怎樣的失落？是的，六個女兒比不上一個兒子。

　　我小時候是那么的瘦弱，典型的黃毛丫頭。到不是沒飯吃，因為我出生時正趕上改革開放，包產到戶，我們家人口多，分的田也多，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過。我也搞不清楚我為什么就那么瘦，長到十幾歲了，還有人叫我八斤。

　　家里孩子太多，父親又是個體弱多病的人，生活的重擔沉重地壓在我母親的肩膀上。記得小時候，我是跟母親一起睡的，常常在夜深的時候，被母親壓抑的哭泣聲驚醒。我不敢動彈，就那么靜靜聽著，母親“嗚嗚”的哭泣聲伴隨著隔墻父親的鼾聲，在許多個晚上，是那么的整夜讓我無法入眠。我不明白母親為什么哭泣？我只是下意識地緊緊挨著母親的身體。

　　到大一點的時候，我的三姐出嫁那一年，家里養的兩頭母豬和二十幾頭豬仔在遭到豬瘟后全部死光了。父親和幾個姐姐把所有的死豬都挑到離家很遠的河邊去掩埋掉。

　　那是個下午，我在外面玩累了，跑回家喝水。我聽到熟悉的“嗚嗚”聲，透過虛掩的房門，我看到母親整個趴在被子上，高大的身軀在顫抖。那一刻很吃驚，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我的母親在白天哭泣。我輕輕地走過去，抱住了母親的背，母親沒有動，我也沒有動，我們就那么呆了好一會……

　　我是八歲上的學，我們家里的人比村子里的其他人都要忙。我放學后要割幾籃子豬草，然后拿回家還要剁碎，那時候，養豬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我家的豬圈是土堆砌的，所以要每天往豬圈里填干土，讓豬的腳能踩在干一點的地方，不至于得風濕病。填的干土不到2天就全濕了。我們又要把土給挖出來，堆在院子的外面。密封好，到了種麥子的時節，這是很好的肥料，又不用花錢。填的干土是我們從稻田里挖出來的，一塊一塊的堆砌好，風吹日嗮后，再用板車一塊塊的拖回來，堆在屋檐下備用。每天還要把磚塊敲碎，再拋灑在豬圈里，要厚厚的一層才行。

　　冬天的時候，我和我的兩個姐姐總是頂著寒風在路上拖磚。我們老是笑對方是紅鼻子哥哥，或是藍鼻子弟弟。寒冷的天氣把我們的手都凍僵了，凍裂了。在別人圍在火爐旁的時候，我們卻在為生活而奔波。

　　臘月的時候，我的姐姐就那么把自己嫁了出去，什么都沒有。

　　母親是個脾氣暴躁的人，我已記不清我挨了多少打罵。每次挨打，我都很傷心，越想越傷心，淚水不停流下來。多愁善感的性格，是那么的明顯在小時候就養成了。往往母親一聲令下，父親就會死勁打人。我還還嘴，叫嚷著長大了要報仇。這當然不會讓暴躁中的父母停下來，結果換來的是又一輪的暴打。我哭累了就會睡過去，迷糊時能聽到母親在數落父親：“把孩子打成那個樣子，你怎么不知道停手的......”父親：“是你叫我去……”

　　記憶中唯一一次挨打沒哭是因為一張十元的鈔票，那是我在武漢的大姐夫一天早上給的。我很小心地放在書包里，到下午去看時，卻不見了，我的心里空空的。母親在旁邊說：“叫你給大人保管你還不肯，搞不見了吧？”看見父親嘴角一絲一閃而過的笑意，我就沖著父親嚷：“把錢還給我！”“誰拿你錢了？”最后父親又揍了我一頓。我只是瞪著父親，沒躲也沒哭。后來大人們都說我倔，也是有道理的。

　　我們家里很少吃到肉，一般是招待客人的時候，母親才會去買，再就是姐姐們送的。每一次，母親都會做粉蒸肉。大大的一蒸籠，散發出誘人的香味。母親在揭開蓋子時總是把我叫過去：“嘗嘗看熟了沒有？”我總是興奮地告訴母親：“熟啦！”在我們家，母親總是最后一個吃飯的。有時家里做肉湯，到母親那兒就只剩一口了。母親總是說她吃過了，她怎么都不肯多吃一口。其實，我們每個人少吃一口，就夠母親的一碗湯。

　　放學回家，我第一反應就是忙著找母親的身影。如果不在，就會心里空落落的，非要問清楚母親到底去那兒了。如果說是“走親戚”，那我就會不停地跑到公路邊，看母親什么時候能回來。母親回來時，肯定會給我帶一些吃的，都是坐席時母親省下的一些食物。

　　母親對我是有一些偏愛的。我有時會有一個荷包蛋，當然是客人留的；有時會有半截麻花，是母親從我的爺爺那兒得到的，姐姐們就沒有。她們有時就嚇唬我：“等媽媽不在家，看我不打死你！”母親對我的偏愛還體現在言語上面，她常會說姐姐們：“你多大，她多大？”仗著母親的呵護，我是不怕姐姐們的。

　　過年了，我們的飯桌上也有很豐盛的年飯。我總是占著一把太師椅，端端正正地坐好，在歡聲笑語中開始我們的年夜飯。我的面前總是放著一大碗雞湯和一碗粉條。一般我只吃這兩碗菜，每年都一樣。母親的眼神老是落在我身上，是那么的慈祥。她不停地問我還想吃什么。我雖然沒有壓歲錢，可我知道，那一刻我是上帝的寵兒。

　　我沒有穿過像樣的衣服，可我總是穿得很暖和，我衣服上的補丁也是整整齊齊的。我的鞋子是母親親手做的棉鞋，用好看的花布做的面子，千層底納的密密麻麻的做的鞋底，穿起來很合腳，輕便又舒適。這都是我的母親在夜晚所做的活計。我也會幫母親一點小忙，比如幫她穿針引線……

　　到了中學以后，我就住校了，一個星期才回去半天。洗澡、換衣服、被套，再帶一個星期的菜。一般就是曬干的蘿卜丁和一些腌菜。母親放了好多的油在里面，吃到后來總是菜都長毛了。沒辦法，我也只有吃。我到快畢業的時候，身上長了膿皰瘡，那......那感覺我永遠也不會忘。

　　后來，因為我的任性，我綴學了。開始是在家里幫父親賣菜，和父親拖著滿滿的一車菜穿街走巷，我的頭從來都不肯抬起，我很怕碰到我的老師和同學。在我的姐姐高考失敗以后，家里充滿了沉悶的空氣。我選擇了去廣東，成了一名流水線上的打工妹。我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自由，因為我的口袋里開始有錢了。那時的工資很低，我做了一年也沒攢下多少錢。當我春節回去時，我無法給母親一件像樣的禮物。最后，只是帶了一些吃的回去。母親見到我時是那么的欣慰，我看到她用手悄悄地擦去了眼角的淚水。那一刻，我多想抱住她哭......可我忍住了，我怕母親看出來我在外面過得并不好。

　　后來，也許是習慣了分離，也許是每次回家，母親總是對我說的一句話：“家里什么都沒有給你的，你只有靠你自己。”我開始不愿回家了。我不是一個聰明的人，但我至少可以獨立的生活。不管遇到什么，我總是絕不放棄我的希望。是的：我的未來不是夢，我的心隨著希望在動。

　　如今的我生活穩定，我也在城里買了房子。我不算生活得很好，可我知道我的明天一定會更好。我母親卻不愿跟我一起住，她說：“習慣了農村的生活。”可我知道她的想法：那就是只要她能動，她就不愿拖累我們。

　　現在，母親看到我時總是很欣慰，因為她的小女兒已經長大成人，終于不用她再擔心了。

　　母愛，無法停留的愛，將伴隨我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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