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的散文

　　某人經常愛用一種戲謔的口吻叫喚我“小癟嘴”。我卻并不氣惱。倒是覺得很好笑，會因此而想起另一個人來。

　　許多年前的某個夜晚，揚州西郊的一個小鎮，服裝廠包場的電影剛剛散場，同事們三三兩兩結伴而行。

　　我和小姐妹走在一起，小步則亦步亦趨跟在身后。

　　食堂里燒飯的大叔橫沖直撞過來，嘻嘻哈哈地喊“小癟嘴”。

　　小步上去一把拽住他，“哎，你喊誰小癟嘴？再喊，小心我揍你。”

　　男孩子——小步，中專畢業，戴一副近視眼鏡，瘦瘦弱弱的。平時總是顯出羞怯的樣子，他在廠里學做業務銷售，常把公司訂閱的報紙帶回來塞進我宿舍的門縫里。

　　我對他說，我喜歡倪萍，他就弄來一本倪萍的自傳。他總是先敲一敲我宿舍的門，然后隱去，待你開門去探看卻只見地上放著一袋子水果。同在一個廠區，他在辦公室，我在車間，每隔幾天，就會收到由其他男孩傳過來的書信。漂亮的字跡承載了他的苦悶，夢想和情愫。

　　他說，他的奶奶聽見他在睡夢里叫汪湘的名字。又說，有一個晚上，他喝酒了，醉了，哭了。

　　我問過小步，你為什么會喜歡我。

　　卻答，我的幾個哥們都有女朋友啦。

　　呵，這是什么理由嘛。

　　小步的幾個哥們兒可真調皮。

　　看小步從食堂里打飯出來。就作萬分驚恐狀，“哎，小步，你看你的飯盒下面是什么呀?”

　　“啊，什么呀？”小步慌不迭地將飯盒180度翻轉過來，結果，一盒飯被倒扣在地上了。

　　哥們兒聽說小步也終于選中一個女朋友，就都跑到我宿舍里來助陣。

　　一個扮作點歌臺，一個扮作DJ，小步作歌手，乒乒崩崩的熱鬧非凡的唱黃家駒的《真的愛你》。

　　有一個情節，就像電影里的某個橋段。

　　一日下班較早，我獨自一人回宿舍，同住的姐妹已經燒好飯在等候了，小步也在。

　　可是這些我并不知曉，進到宿舍區大門，便徑直去了對門的一個大姐家。

　　小步和姐妹們在窗口明明看見我遠遠的走回來，卻遲遲不見進家門。

　　他們斷定我肯定是走丟了，闖進夜幕里奔走，找尋。

　　那時正值寒冬臘月，天空還飄著雨。

　　當我從對門出來，出現在樓道里時，姐妹們一把抱住我直哭起來。

　　小步立在一旁，渾身潮濕，頭發上還滴著雨滴……

　　從廠區到宿舍區要走很長一段街道，每晚。路燈星星點點的閃亮起來時，行人漸次少去。

　　他們就說，這條路很適合情人散步，再長都不會嫌長的。

　　我和小步去走，卻沒能探索出其中的奧秘。

　　紙上可以洋洋灑灑千言難盡，嘴巴卻囁嚅得咬字難吐。我是。小步更是。

　　因此，那條路就越發顯得其修遠而漫長了。

　　服裝廠的效益很不景氣，瘋玩，胡鬧之后，便生出對人生前景的迷茫和苦惱。

　　第二年夏天，我決意離開揚州。

　　小步來送，我們頂著烈日走了好久。彼此心里明白，此地一別，將后會無期。

　　是的，后會無期，人生的旅程該有多少個后會無期呀。

　　時間最是無情，不光催人老去，還模糊了許多往事。

　　又如電影劇情，看過了便也忘記了。

　　留下的也許是觸動心頭的某個鏡頭，他會在某個時刻柳暗花明，在腦海里驚現。

　　每當某人喊一聲，“小癟嘴”。

　　我就會想起小步的那聲斷喝“你再喊，小心我揍你。”

　　呵呵，感覺人生是不是很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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