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定素花開散文

　　每個周末，我常聽的音樂臺會搞娛樂互動節目，放一段音樂的前奏猜歌手與歌名。幾乎大多數音樂的前奏我都熟悉，但要說出名字，總要遲疑半天甚至怎么也想不起名字。記得在升高一時就買了個小錄音機，可以放盒帶音樂，引得同學驚羨。每天課外活動，便有人跑來塞上個耳機聽一會兒。那時有一個同學，跟我聊每首音樂前奏的好壞，我是第一次聽人說起那些曾被我忽視的前奏。待很多年以后，迷戀某些好聽的前奏時，才知道原來喜歡前奏的大有人在。那個同學，曾是我高中時特別佩服的人，多年后想佩服他的原因，大概就是他貧窮而孤單的少年時代曾有過如此低低朗朗而敏感的心。

　　曹方的《孤獨的獨白》里有一小段獨白，是曾被我忽視的：住在這個城市里，每天都過得太快，從臨近的清晨到日落的黃昏，仿佛只是眨眼之間，馬上我要為你唱最后一首歌了，我希望快樂的時光能維持得久一點，謝謝你的聆聽。如今每次聽，都染上懷念的情緒，鋪滿整個身體。

　　我們居住的城市，每天都有被關心的大新聞，我更迷戀那些瑣碎的小事。比如深夜音樂似有似無繞滿周身的寂靜，仿若能看到如絲般的綠藤，爬滿房間；比如窗外的路燈，突然一下子都熄了，帶來風定素花開般的闊寂。

　　于情感，這瑣碎便是嬌蕊，一點點憐惜的樣子。

　　我有一個朋友曾經歷過一段無疾而終的感情。他從北京來到那個城市，原來是因為一場舍他而去的情事。她和他若即若離地交往，她的心便是嬌蕊上那點點憐惜。他的前女朋友在其間心生悔意，不斷來電話求和。某一次，她在他的房間里聊天，一個電話打破了一屋子的.溫馨。他可能不知道他說話時有多溫柔，她咬著唇，一秒一秒，好長的一個電話呀，她想她應該走了。他送她出來。什么時候，外面，下著，綿綿的細雨，她說她的心也如這雨。

　　送她至樓下，他在她旁邊不說話，她說，你給我一枚硬幣吧，我沒有零錢。接過硬幣，不敢看他最后一眼，奔向街口拐彎處的班車站點。直到看不到他。她沒有坐班車，硬幣在手心里，尚保留著他的體溫。她只是想讓這硬幣陪她獨自己走回去。

　　我一直被這個細節感動著，我想若干年后，也許她可以忘記這個細節，忘記那枚硬幣。但，我想在很多年里，應該是這樣的，就像有人說過的，人生里，許多無關緊要的瑣碎，揮之不去，隔年的蚊子血一樣，恁是擦不干凈。

　　五一假期還在上班，路上曾看到一對老人坐在街邊的木椅里，一起纏毛線。粗粗的毛線，大概是很久前不舍得扔掉的毛衣，曾一手一手織就，如今拆來再織成另外的模樣。老先生手法笨拙，老太太也不言語，只順從他的笨拙完成一圈圈的纏繞。我在那一刻，真的覺得有點透不過氣的美。

　　《美國美人》里也有過這樣的美。費力奇第一次帶他喜歡的女孩珍妮回他的家，放他拍得最美的錄相給珍妮看。錄相里是一個跳舞的塑料袋，那個塑料袋在風中不斷地翩翩起舞，時緩時急。鏡頭一直追著它，突然就感覺，它不是個塑料袋，而是有生命的。費力奇說：這是那種天寒欲雪的天氣，空氣中充滿電流，你幾乎可以聽得到。而這個塑料袋，在跟我跳舞，像個小孩子般央求我跟它玩，我們跳了15分鐘。那天我明白了，世事萬物都有生命，還有一種不可思議的仁慈力量，它想讓我知道世界上沒有什么好害怕的，永遠沒有。錄相帶跟真實相差很遠，我知道，但它可幫我記得，我需要記得。有時世上有些東西，是多么的美，美得……美得我受不了。而我的心，幾乎要陷落。

　　這真的是我們需要的美——雨疏香氣微微透，風定素花靜靜開。

　　你會常想起一個人在屋里走來走去的樣子，連帶她動過的杯子啊，被子啊，一本書，一個鼠標，她照過的鏡子，她留下微笑的早晨。對，這是很詩意，但心里就是被這些小場景充滿，它本來就是一首詩，因為它很美。有的人看不到，所以有的人就會失去這些好，繼而失去這個人。

　　兩個人，要有一致的生活狀態，特別是在一些很瑣碎的事上，比如吃的，穿的，一本書，一首歌，一場電影，一些內心的感受……恰恰是因為這些事的小，反而更加地讓人著迷，有著性感的讓人喜悅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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