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愛的表達式散文

　　一、愛的表達式

　　清且輕的流風，濕潤中帶了彈性，她走到哪里，夢便在哪里漾出春的閃爍。瞧，那些傍堤依水的垂柳們，總會朝著有水的方向扎下她們的根。

　　漫堤綠絲絳，向人亦裊裊……

　　一抹淺綠掛在柳梢頭，朦朦朧朧的，在桔黃的燈影里打瞌睡。湖水低吟，桃花盈笑，連游人們都染上了一層朦朧的春意。西湖的春，以柳為美，雖談不上“醉飲桃花香”，然，也有一種別樣的享受。

　　“再快些……”半依半就的一雙剪影，越過緩坡上了斷橋。粘在男子背肩上的女孩，被風撩起的短發掩了大半個臉，揚著荊條兒的手臂上下晃動，洋溢著滿心滿意的活力……整個兒重量都傾在男友身上。男孩兒趔趄一下，緊粘著的女孩身子便也跟著顫動一下，伴著嬌滴滴的疊聲脆——“噯……”她和阿垚的視線也就不自主地也跟著“曖昧”的情趣趔趄了一下。悠然忘形的小戀人，幸福的夢在腳下肆無忌憚地延伸著，連吁吁的氣息里也透出難以言喻的欣悅。

　　也許，在愛的表達式里，斷橋相會，承載的就是這千年等一回的完美了？

　　同一個春意闌珊的夜晚，西湖的集賢亭內，上演的卻是另一場以命相賭的苦情戲。

　　“你敢？跳……”“我也就……跳。”……彈指間，咄咄逼人的愛，就讓一對有情人魂飛離恨天。朦朧欲滴的幕景下，沉淀的是他們愛的無助和清晰的寂寞……塵世過境中，愛的神話，縱是妍媚豐盈，便也映出了流光飛沫的虛點。

　　幽遠的，一聲又一聲的鐘聲，從隱身于青松翠柏中的寒山寺傳來，沉郁，凄冷，敲碎了西湖的夜景。

　　月點波心粒粒珠。滴滴珠兒落在悲情人的心上，濕漉漉的。不易察覺的鼓蕩，在暈影輕漾的湖面掀起柔薄的煙波，一處一處跳躍著往上飛升，凝成濛濛的水汽。吸納間皆是水，空氣似乎也可啜飲了。于是，遠山、近湖、碧柳殘月、點點星光，萬物都悉數融進了水月流光里。江潭落月，痛苦著未了的情。

　　我需要你，因為我愛你。弗洛姆說，成熟的愛本是一種生命相托的意志行為。那一瞬，夜游斷橋的她們似乎懂得了他們。其實，何嘗又真的理解了他們？

　　“……斷橋橋未斷，我寸腸斷。一片深情付東流……”阿垚在不倦地低吟著。而她躲在一襲黑裙中，素默無語。

　　又一對新侶，淺笑盈盈地上了斷橋。

　　清風里，碧波上，春江花月夜在緩緩地流淌著。剛謝了幕的愛，因了澄鮮的主人又千回百轉了。

　　二、日暮鴛鴦相伴飛

　　老人僵坐在木凳上，瘦腿枕著老妻發福的身子，青筋凸暴的雙手輕撫著她花白的頭。暈倒之于她，竟毫無先兆，他默算著次數，肅起了滄桑的臉，圓木凳開始無規律的顫抖著……連著這對兩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拙樸的場景，幾近凝固。悲辛的流年，像黑白片似的，廓然朗清地排展著。

　　一張胡鬧的紙片。當他上完一天課，排練結束回到家時，那雙焦盼的目光由嬌羞陡轉黯然，飽著一汪亮亮的淚珠，徹夜留給他一面冷背……昏暈的煤油燈下，誰在恨恨地摳著短衫粘著的紙片？是他，那個血氣男兒，堅拒了排演中那個投懷送抱的辣女子，并贏回了夫妻間的溫情。

　　一場無辜的村干部會。坐立不安的他，扔下備課本，出了家門。下了霜的天格外冷，村干部會也該結束了。遠遠的，有碩大的黑影在機耕道上扭曲著，還伴有呵罵聲。他三步并兩步，直撲上去，拽開妻，狂砸黑影幾拳，又復幾記耳刮子……驚魂未定的妻拾起馬燈——竟是一向溫和的表叔，此刻，鼻歪嘴裂的他兩腳離了地，就像倒提的鴨子痛苦地掙扎著。失了控的夫，響亮的巴掌又掄向了年輕的妻……滿腹委屈的她，跟在氣哼哼的夫后，凝冷的解釋灑了一路。是她，那個干練而隱忍的女子，執意辭去了村干部之職，靜守在他和兒女身邊，共一盞溫馨的燈。

　　煤油燈，馬燈，電燈，一徑排列著，亮在他們的生命之路上，像灶臺里跳竄的火光，這么多年來，燃著無可比擬的豐情意趣，暖著兩顆迷茫而受惑的心。

　　同歷犁田耙地的苦辛，共嚼粗糧淡飯的寡味，青春的熱望在生活的叢林里撲騰，年輕的熱焰在平實的婚姻里融化……他們，在經歷豐富的情感誘惑之后，仍能忠貞如初，他們是愛的主人。打旋的回憶，似悠悠的小溪，流呀流，滑過的歲月就串成了線，一端是他，中間連著兒女孫輩，各各在自己的命途中奮進，另一端則是她，他如一的妻。

　　他深信，只要堅持，生命之愛總是值得期許的，不論忍受多少悲樂。

　　“水……”老妻蒼白的嘴微啟。

　　兒媳率先奔過來了。捧著的水溢出了杯，溫溫的，和著淚光……一家子端著的心跌回了胸腔。

　　老兩口都健在，也有退休工資，三世同堂，且兒孫又很孝順，他們享著多么平實的福氣啊。

　　老伴承包家小一日三餐，而他自己，主動肩起了孫輩們的家庭輔導。除此之外，大把余暇，都是屬于他們倆的了。散步、逛廟會、誦經念佛、走親訪友……

　　日暮鴛鴦相伴飛，哪一天都充滿了閑適意趣。老夫老妻對望著，良久無語。

　　虛驚一劫，但他們卻因之看淡了生死，也就超越了歲月。

　　三、心約

　　清風余暉下，一片寂寥沉寂的叢林，參天如蔭的檳榔樹，枝上掛著青果，張開的葉子似鳳凰展翅。

　　她穿行在疏影婆娑中，高靴加重了雙腿的凝重，但她沒有停息，那片夢想之源就在叢林盡端。

　　一只青鳥被驚起，環繞著枝葉茂密的大樹，徒勞不安地轉圈，誓要掙脫束縛？

　　蒼巖奇拔峭立，清泉石上流，融進深塘。塘中只只凄惶的蘆花，何以愁百了頭？尾尾悠游的小魚何以要打破一池青碧？……

　　她獨自涉過了叢林，檳榔樹、蒼巖、溫泉淡墨成蒼涼的背景，眼前一片豁然。隱約的海島，粼粼的海水輕吻著細軟的海灘，海風輕拂著倔強的她。不為潮涌卷起千堆雪的壯美，不觀帆影點點的水墨景……她保持著仰望的姿勢，只執著于心中那份牽念……

　　果然天際飄來一朵五彩車，車上端坐著他，旁座虛空著。那襲紅火的披風，那雙憂郁的眸子，猶如一道閃電，直抵心靈，狂喜燃燒著她，胸腔中傳來咔嚓的碎裂聲，她顫栗著站起來，企圖靠近。但余暉中的他朦朧著，雙手懸凝在遙遙難及的高空。讖語如雷響起，她跌倒在記憶的門檻上，縮回已然伸出的雙手……

　　遲疑間，云車倏忽就消逝了。

　　她徘徊在海岸，驀得發現一枚閃亮著的貝殼，她小心地拾起，赫然“相約”兩字下注著一串密碼……

　　她嘴角浮起笑意，只祈望那串心旌搖曳的數字來生不要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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