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也是小孩散文

　　早晨婆婆去體檢，人多站隊，她等不及就先回家，路過我家時上洗手間，很長時間沒出來，里面還有沙沙的聲音傳出來，我不放心地進去，原來是昨晚老公放的一張沾鼠板讓她踩著了，她用衛生紙擦試。那種膠很粘的，鞋底上沾上了許多的白紙，她又試圖擦下那些白紙來，卻是徒勞。待我進去清理，發覺我的鞋底上也是沾了許多那樣的膠，走起路來啪嗞啪嗞的，整個衛生間的地下都是那樣的膠，費了很長的時間總算清理完畢。

　　婆婆是真的老了，想當年她可是極清潔的一個人，家里收拾得一塵不染。而今她們所住的我們曾經住過的房子里雜亂不堪，所有的空間都讓他們放了雜物。一次回去打掃時，見家里拐拐角角都是沒用的東西塞在那里，都是我們當時帶回家，讓他們燒鍋的不用的舊東西，她見成色還好，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地放在家里，越聚越多。當年我們住在家里時，家里還空空的，而今我們搬出來了，家里反而沒有了空地方。我們去撿拾時，她在邊上說這個有用處，那個也有用處，所有的東東都是有用處的，你若撿了丟掉，她就說我們不會過日子。

　　逢年過節，我給媽媽買衣服時自然也會替他們買，公公倒是從不說什么，買什么穿什么，婆婆還總是嫌我買的衣服穿在身上不好看，前伸后縮的，每次買回家的衣服她都要找人改了才穿，并要我不要再替她買了，說還不如她在地攤上買的十幾二十塊錢的衣服穿在身上舒坦。替她做的羽絨衫，再冷的天她也不穿，非穿那件她自己買的二三十元錢一件的中空棉，又不保暖，天冷時總是縮著脖子，本來就駝背，這樣就更駝了。衣服裹在身上不倫不類的，你說這衣服穿了不好看，她說舒服就好，羽絨衫穿在身上鼓鼓的，做事不方便。上了歲數的人，就是這樣的死腦筋，九頭牛都扳不過來的死理。

　　那個我一直尊敬的長輩也老了，固然她是從不承認自己已經老了的，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很跟風的一位正在老去的人。我也承認她的精神很好，她的思想也很好，但是一種隨歲月而來的世故是她揮之不去的。每次的見面，她都會一次次地在我們面前說著她自己的曾經，她的侄兒侄媳和侄孫女，她自己是怎樣地從艱難歲月里一步步走來，她侄子是如何的優秀能干，侄媳是如果的賢惠良淑，侄孫是如何地聰明伶俐與乖巧，所說的都是令我們汗顏，直抵我們內心的是一種讓我們無限地汗顏，讓我們頓生一種無法企及的自卑。說多了，我們也就不想再聽了，心里不免會想：我們不就是沒你侄兒那般優秀嗎？那如果當初我也是能在那樣的環境里成長，說不定我也是這樣的。因為她那個侄兒是她從小一手帶大的，我那表弟自小身子就弱，那時他的父母在深山老林的兵工廠，一帶他去那地方，表弟就會生病，而且久治不愈，送回家里，在他姑子身邊就好了。他與她似乎特別有緣，于是表弟就成了差不多她的兒子，她也視他為己出，一輩子獨身的她傾注了她所有的母愛給了這個侄兒，漚心瀝血地扶養他長大成人。

　　我高中畢業那一年，一次她來我家，見我在看小說，當時就把我罵了一頓，說我不努力，看小說能看到飯吃，能看到工作嗎。明知我是學文科的，偏偏要我去參加農機廠的招生考試，和幾百名理科生竟爭那幾個名額。如果我是在她身邊長大的，無論如何她也會想辦法招我進學校當教師。那時不過她一句話的事，而且當時她所在的學校也正在招應屆高中畢業生做教師。美其名曰她自己是個正直的人，不會找任何人走后門。而找她幫忙的人也是大有人在，大多是混得好的她的學生或是同學。雖然當年她也和我說了要我去當地的小學去教書，但是她說話的那種語氣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而我極不情愿去接受她所給我的施舍，寧愿讓她認為我不上進，也不接受那份工作。

　　那一年初三，我正在一心備戰，卻聽堂妹告訴我她在門口說我是不可能考取中專的，聽了那樣的話，我就象一個泄了氣的皮球，再沒有信心去看書做題了。或許也是我潛意識里想證明給她看，我是不是一個她心里以為的那般無用的一個侄女，這么多年來我一直很努力地活著，一直在努力做人做事。其實這樣做又有何意，就算我做的再好，在她心里也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侄女。這么多年來，不管多大的孩子，我說話從不會傷害到他們的自尊，再小再卑微的生命都有他們的自尊。言者無心，聽者有意，而她也不會再記得她曾經說過的話和做過的事，那我又何必永記心里！

　　長輩們一年年地老了，雖然他們一個轉身都不是那般靈活，但是他們還不會忘記他們是大人，時刻關注他們的兒孫。在他們的眼里，再大的兒孫在他們眼里都還是孩子，即使在酒桌上吃酒還不忘替他們的兒孫們挾菜。那次婆婆住院，我和老公送她，在吃飯的時候，她和公公兩個把碗里的菜盡往我們的碗里放，我們一再強調別挾了，吃不完就算了，他們就是聽不進去，弄得我們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說了無數次，要公公別再賣小菜，如今是上了歲數的人，身子骨不如從前。他哪里能聽進去，無論天氣怎樣炎熱和寒冷，他總是要把在地里種的小菜挑去菜市場賣，然后買點菜帶回家老兩口吃。賣小菜的錢也不過幾元幾十元的，一年下來，也就那一點點的小錢，但是因為天熱或天冷，引起身體不適住院所花費的錢也不知要高出他賣小菜錢的多少倍。只不過那錢不是從他手里出來的，他沒有那份感覺罷了。回家要他別種地了，他不吱聲，要不就嘴里應了，事后還是去種地。真拿他們沒辦法，知道的人還好，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這個做媳婦的不承擔他們的開支，要歲數這樣大的老人去賣小菜。每次見他在菜市場的攤位上守著，我就擔心，肯定不過幾日就會接到他們打來的電話，說心里難受，于是立馬送醫院，這個超，那個視的下來，再住幾天院觀察觀察。好了出院后回家又是一如從前，就這樣家里、菜市場、醫院地折騰。

　　都說老小孩，我是真的有這體會，人是真的越活越小，一個個的老人就如一個個不聽話的孩子，打不得，罵不得，說也說不得。他們有他們的一套人生哲學，總是認為自己走過的橋比下人走過的路都多，因而他們的一切想法都是對的，晚輩們就得沒有理由地聽從他們的。

　　看看身邊的老人們，我真怕我將來也是這個樣子，我也經常給自己提醒，將來老了的我，無論如何不能象我們現在的長輩們這樣老去。將來老了的我們，不能給孩子支持，也不能拖累我們的孩子。有時候在他們的角度是在幫助我們，而結果卻給我們添了無數的麻煩。但我又如何能保證得了自己將來老了時，不象已經老了的上人一樣呢？一年歲月一年人，人到了什么樣的歲數就有什么樣的思想，有時候是沒有辦法的事。所有的人都從過去一路走來，沒有人能夠知道自己的將來是什么樣子。但不管怎樣，只要身體健康，一切平安就是幸福的，讓老去的人盡享天倫是我們下人義不容辭的職責，只要他們每天開開心心的，就是我們的福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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