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一半海水一半火焰散文

　　閑暇之余，尤其是早晨，很喜歡到小城的西苑公園溜溜腿。

　　兩個月的暑假，有的是大把大把的時間。早上，沒必要像行軍打仗一樣，心急火燎地起床、洗漱、吃飯，也大可不必急急忙忙驅車趕赴單位。這樣的日子，睡覺，睡得心靜，睡得安穩，睡得踏實，連做夢的腳步都是輕的、慢的，故事情節完整而圓滿。

　　夏的晨曦來得早。藍天、白云、火紅的躍動的日，色彩俊朗，分明是梵高肆意舞動彩筆，在他的調色板上調出的色調。巨大的穹窿籠罩下，小城剛剛蘇醒，伸著懶腰，揉著睡眼，探出一只酥手，輕輕招來一輛灑水車，在悠揚的晨曲中開始慢慢梳妝打扮。

　　小城的晨慵懶，而小城的人卻起得早。公園里，沿著不規則的人工湖，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急速步行鍛煉的、慢悠悠散步的，早早占據有利地形開始釣魚的，還有遇到熟人寒暄嘮嗑的。沐浴在晨光下，大口呼吸著大自然恩賜的清新空氣，目光所及是高大挺拔的梧桐，是婀娜多姿的垂柳，是一泓碧綠而平靜的湖水；是假山，是亭臺樓閣；是美好的早晨，是生活在美好中的人們。

　　這里，也是孩子們的天堂。過山車、碰碰車，溜冰場、射擊場，不一樣的娛樂設施，能給孩子們帶來不一樣的歡樂。此刻，尚沒有孩子們來玩耍。靜靜地，游樂場仰頭瞇眼，似在積蓄力量，似在隨時準備，為熱愛它的孩童們一展矯健的身手。

　　徜徉于曲折的石橋上，看湖面波光粼粼，變換著斑斕色彩，如同夢幻，昨夜的夢幻，有詩，有酒，還有愛情。那夢，五彩，裹著蜜，甜的，味蕾感覺得到。

　　有時就想，人，還是應該做夢的。現實生活里無法實現的愿望，夢中能實現；現實生活里的蜚短流長、苦痛悲哀，在夢中都可以選擇屏蔽。就像當下，在清爽的晨風吹拂下，身處景色旖旎的公園，什么也可以不做，什么也可以不想，唯有靜享這份難得的舒心與愜意。

　　這會，我想到了海，想到了與妻兒一起看過的海。

　　一眼望去，大海深邃，遠接蒼天，浩渺無際。海浪一波一波涌來，緩緩拍打著沙灘，嘩啦嘩啦的聲響，最能催人入眠了。

　　頭枕雙手，仰面躺在沙灘上，聆聽海潮的呼喚，心兒，逐漸放空，再放空，輕靈靈的，仿佛長出翅膀，與沙鷗相伴，一起自由地翱翔在碧海藍天之間……

　　可夢，終究還是要醒的！

　　從公園南門出來，仿佛瞬間變換了天地。也許巧合吧，一墻之隔，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公園旁邊開辟出一個菜市場。說是菜市場，其實是一條街，街道兩側，店鋪、地攤猶如兩條混雜的長龍。油鹽醬醋、時令果蔬、雞蛋豬肉、服裝鞋帽、針頭線腦，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一應俱全。那些農夫，或以一頂草帽遮頭，或腦袋上挽一圈毛巾，蹲著、坐著，直扯起大嗓門不停叫喊：“新鮮的黃瓜、西紅柿，新鮮的豆角、茴子白，便宜了，快來買嘍！快來買嘍！”而一些小販，聰明得很，他們早早將吆喝聲錄了音，灌制到無線小喇叭里，循環播放，不僅省卻許多麻煩，而且聲音傳得特別遠。嗓子的叫喊聲與喇叭里傳出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相互呼應，混成一曲別樣的交響樂，久久在公園周遭回蕩著。

　　賣東西的熱鬧，買東西的紛雜。有騎電動車的，有步行的，挎著籃子、提著塑料袋，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家人，每天的吃穿用度，都需要購置。清晨，買菜、買水果最合時宜。剛剛從莊稼地里摘下的蔬菜與水果，帶著潮氣，掛著露水，顏色艷麗新鮮，看著可人。趁這個時機購買一些，回家儲存到冰箱，幾天都能吃到新鮮的味道。

　　煙霧升騰處，早餐店一陣忙碌。通紅的火苗舔舐著鍋底，油滾沸，一根根油條黃澄澄的香噴噴帶著熱氣出鍋。坐在低矮的小凳子上，兩根油條，一碗老豆腐，一邊吃一邊靜看這街市，喧鬧中不乏溫暖，雜亂中卻更見生活的本真。

　　偶爾，有幾輛汽車從逼仄的街道穿越，與人流攪在一起，讓街道愈發喧囂與擁堵不堪。然而，不著急，路是慢慢走的，日子也是慢慢過的。

　　沉靜與清新，讓我迷醉不已；嘈雜與污濁，讓我更像活在人世間。那邊，一個農婦正在高聲叫賣自家生產的桃子。筐子里圓溜溜的桃子，青臉兒，絨毛尚未褪盡，個個抿著尖尖的紅嘴，忍俊不禁地在偷笑。一位主婦俯身翻檢、挑選，不時與農婦討價還價，農婦嘟囔著：“你們這些城里人啊，就是愛挑剔。這么好的桃子，價格已夠便宜了！”主婦心有不甘，“再便宜點唄，再便宜點，我就多買你幾斤。”農婦搖頭，手卻不停歇，裝袋、過秤、找零，動作麻利干凈。臨末，還不忘打聲招呼：“再來啊！覺得好吃的話，讓樓上樓下的鄰居們都來嘗嘗啊！”主婦報之以微笑，擺擺手，算是告別。

　　我樂見這樣充滿生活氣息的場景，這就是生活吧。一頭氤氳著濃濃的煙火味道，一頭做著清洌洌的夢，錯錯雜雜，難以分辨。莊周曾自問，我是蝴蝶？還是蝴蝶是我？恐怕，不是莊周糊涂，而是生活本身就如同蝴蝶，讓人因它變幻的色彩而目眩神迷。腳，需要踏著堅實的大地，誰也不可能拽著頭發離開地球；靈魂，需要附著到鳥兒的翅膀上，仰望星空，迎接旭日與陽光。

　　小城是智慧的。以一堵墻為界，寧靜與嘈雜，清新與污濁，形而上與形而下，完美地連接成了一片。我深處其中，開始為家人生火做飯，而后，焚香灑掃，沏一杯茗茶，端坐電腦前，在鍵盤上敲出上面這些零零碎碎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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