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夜聽雨散文

　　不知不覺，已經將近二更。從暮色蒼茫時開始，大概有點厭惡頑固地浸潤在天地間的燥熱，靜靜地坐在窗前的書桌邊。臺燈氤氳出一團溫馨柔和的亮光，好像在竭力掙脫四周圍的黑暗，可是浸潤著燥熱的黑暗好像越來越粘稠，光亮始終難以增大。雖然只隔著一道薄薄的紗窗，夜色里的燥熱好像害羞的少女，始終安安靜靜地躲藏在室內，片刻不愿離開。

　　今年的早春好像特別調皮，格外性急。上一周還是寒風呼嘯，前兩天冷冷的微風里開始蘊含著輕輕的溫柔。連日來好像一直靜悄悄的枝頭，不經意間已經悄悄地萌發了絳紫色的嫩芽。雖然很微小，稍不注意就會毫無印象；可是，凝視片刻，就會覺得微小的嫩芽正自在地吟詠著愉悅的曲子，每一時刻都在悄無聲息地展示著靚麗的身影。

　　如果降下一場雨，一定是及時雨。不敢說和蒼天之間心有靈犀，獨自一人盼望下雨的念頭也不敢說心誠則靈，蒼天自古以來就一直公正無私，年年歲歲都眷顧著天下的生靈。今天清晨，天空就布滿了厚薄不勻的云層。遙望著東方，始終沒見到胭脂似的朝陽的倩影。只是隱隱約約見到云層里些微的紅暈；同時，感覺到越來越粘稠的悶熱。衷心感謝蒼天的同時，愉悅的心靈里增添了熱切的期待。

　　午后，一直慢悠悠地飄飛的黑云，以及半天里幾乎一動不動的黑云，突然間好像大海里暴風來臨之時的巨浪，前赴后繼地翻滾起來。有點疑惑地四處遙望一番，除了越來越煩躁的悶熱，四周圍幾乎沒有風。滿天的烏云不斷地翻滾，大概是“高天滾滾寒流急”，地面上依然是“大地微微暖氣吹”。相隔并不遙遠的天上地下如此迥異的情景，輕輕一瞥，就覺得趣味連連。

　　思緒輕盈地飄飛的時候，忽然，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不慌不忙地鉆進耳朵，立即沉入心底；心里一樂，終于下雨了！俗話說：“春雨貴如油。”這句話形象地告訴我們春雨的珍貴，以及經歷了寒冬的人們對春雨的喜愛之情。盛唐時期的大詩人、號稱“詩圣”的杜子美在《春夜喜雨》里說道：“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同樣說出了春雨的珍貴，表達出對春雨的喜愛之情和贊美之情。只是，杜子美先生寫的是春夜的雨。此時正值午間，想起描寫春夜之雨的詩句，似乎有點不太合適。隨即，自我解嘲地輕輕一笑，誰知還沒笑起來，淺淺的笑容卻瞬間凝固在滿是疑惑的臉上。不知何時，肯定就是剛才，大滴大滴地落下的春雨，已經悄無聲息地停止了。眼前頓時一片茫然。

　　不知道是心靈里的惆悵和疑惑悄悄地溜出來，化作了沉悶的燥熱；還是周圍煩躁的悶熱無聲地浸潤到了心靈深處，化作了黏糊糊的惆悵和疑惑。一時間，只覺得身邊的燥熱依舊；心靈里黏黏的惆悵和疑惑依然。

　　忽然，佛祖釋迦侔尼的幾句話在耳邊響起：“無論你遇見誰，他都是你生命中該出現的人。無論發生什么事，那都是唯一發生的事。不管事情開始于哪個時刻，都是對的時刻。已經結束了的，就已經結束了。這是如此簡單。”親切渾厚的聲音好像來自虛無縹緲的天際，又好像就近在耳邊，十分清晰又十分柔和。話語看似簡單平常，細細一品味卻奧妙無窮。心靈里頓時好像幻化成空靈澄澈的境界，宛如寂靜的夜空里高高地懸掛著一輪皎潔的明月。如果注定了今天有雨，該來的一定會到來。既然如此，好像也就不需要過分焦急。

　　夜色降臨的時候，一直徘徊在天上厚薄不勻的云層，依然在或快或慢地翻滾著，顯得畏畏縮縮，又顯得神神秘秘。

　　眼前忽然一道藍光閃過，自由自在地飄飛的思緒迅速回到心靈里，倏忽之間眼前又是一暗。一愣神，迅速聚精會神地聆聽著，“轟隆隆——”一聲驚雷響徹長空，好像幾聲連環炮就爆炸在窗前的黑暗里。雷聲過后就會是傾盆大雨，這是古希臘著名的哲學家亞里士多德戲謔時的名言。這位德高望重的學者被兇悍跋扈的妻子一頓無端的訓斥后，隨即被妻子的一盆水澆成落湯雞，可他依然神態自若地對學生們說出了這句滿是哲理的話語，寧靜的心靈、灑脫的神態，實在令人敬佩。

　　大概是因為心靈里自始至終一直比較寧靜，或者是剛剛開始格外地注意，或許大自然正好就在我心頭閃出一念的瞬間發生了變化，耳朵里居然傳來微微“噼里啪啦”的聲響。心里一樂，更加凝神細聽著。是雨聲，淅淅瀝瀝的，這是春雨的聲音。春雨總是這樣輕輕的，溫柔的，就如杜子美先生在《春夜喜雨》中所描述的一樣。

　　大概是心靈里靜靜的，特別留神地聆聽著，“噼里啪啦”的聲音居然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思慮時忽然想起，窗外栽著一棵四季常青的桂花樹，一棵臘梅，一棵香樟樹。桂花樹不論春夏秋冬，始終蓬勃茂盛，墨綠色的葉片永遠開開心心地洋溢著生命的活力，顯示著生命的'綿長和不屈。淡黃色的臘梅花已經開始凋零，看上去雖然有一點淡淡的悵惘，但好像沒有絲毫的悲傷。凋謝的臘梅用無私奉獻的精神完成生命的輪回，無聲地告訴了我們，春天的倩影已經閃現在不遠處朝霞升起的東方。有些遺憾的是因為去年的寒冬過于寒冷，而且寒冷的日子較長，已經陪伴著我愉快地生活了將近二十年的香樟樹在凜冽的寒氣里香消玉殞，黯然走到了生命的終點。不過，枯焦的葉片依然殘留在枝頭，控訴著寒冬的冷酷無情，流露出對于生命的不懈追求和無限渴望。夜色中的雨滴打在枯焦的葉片上，格外響亮，大概就是它們依然在不屈地申訴著、呼喊著吧。

　　幽藍色的閃電大概是因為沉寂了一個寒冬，在漫長的寂寞里變得有點煩躁，又好像對厚重的夜幕十分不滿，接二連三地迅速閃爍著，迅速地撕裂著黑沉沉的夜幕。“轟隆隆”的炸響聲接連不斷，“噼里啪啦”的聲音繼續奏響著。聽著聽著，聲音居然變得越來越柔和，越來越有節奏。恍恍惚惚中，一陣陣忽輕忽重的雨聲居然慢慢地氤氳在一起，聯成了好像天衣無縫的一首首詩文。的確如此，一首首春天優美優雅的詩文。春天的雨是一首詩，“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淅淅瀝瀝的細雨里，“轟隆隆”的雷聲不失時機地奏響著。窗外的雨聲似乎在穿林打葉，細雨里好像夾帶著一陣陣忽大忽小的春風。內心里渴望著慢慢地踱進雷電交加的春雨中，在春雨中緩緩地慢步，切身體會一下雷聲的親切和細雨的溫柔。這樣一來自然是在附庸風雅，原本是一位俗人，哪里敢附庸風雅？就如畫虎不成反類犬一樣，不如做一位淳樸真實的自我。如此一來，不禁自我解嘲地輕輕一笑。近乎空靈澄澈的心靈深處，倏忽之間宛如春日里細雨滋潤的泥土，酥軟得一塌糊涂。兩首關于春雨春雷的詩文不失時機、喜氣洋洋地閃現在眼前。

　　一首詩北宋時期著名的詩人詞人秦觀的《春日》：“一夕輕雷落萬絲，霽光浮瓦碧參差。有情芍藥含春淚，無力薔薇臥曉枝。”另外一首是清代張維屏的清代張維屏的《新雷》：“造物無言卻有情，每于寒盡覺春生。千紅萬紫安排著，只待新雷第一聲。”在這兩首詩文里，春雷都飽含著深深的情感，多情地喚醒了沉睡在世間的萬物。如此含情脈脈的春雷，若說不喜歡，估計絕對不可能。

　　春雷伴隨著綿綿的春雨，多情溫柔，這是蒼天賞賜給世間萬物的甘霖，也是蕭瑟寂寞的寒冬過后，上天降下的綠色的希望。春雨之后，世間處處都是姹紫嫣紅五光十色的精彩。

　　雷聲繼續“轟隆隆”地響著，這是綠蔭冉冉鮮花遍地的未來在深情地召喚著；春雨淅淅瀝瀝地下著，這是生命的源泉多情無私地在滋潤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