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青春的印跡的散文
2月28日中午，我正在萬寧山根鎮(zhèn)和萬寧的本家兄弟唐東及他的一對同學夫妻吃飯，接到海南林恒藥業(yè)有限公司董事長林尤仁的電話，說有個由他倡議、發(fā)起并出資的知青活動需要全程跟拍，叫我第二天去他辦公室一趟。
我和林尤仁是老朋友，他既是海南藥業(yè)界的翹楚，更是高球界的佼佼者，曾三次打過一桿進洞，我也在綠茵場上多次追逐過他的背影。“知青”一詞于我來說，并不陌生。當年，知識青年上山下鄉(xiāng)，我們村就接納過武漢和羊樓洞的知青，我家還住過一個叫田苗的女知青。而海南，曾有大批廣州等地的知青在這里接受再教育。這些知青，如今有的已功成名就，多次過回海南“探親”，也組織過高球比賽。這次，莫非是知青們又要逐鹿綠茵，切磋球技、加深感情？
第二天到了林尤仁辦公室，我才知道，是和林尤仁一起在瓊中黎母山大保農(nóng)場插隊落戶的20多名知青，忘不了當年的艱辛歲月，相約回農(nóng)場尋找青春的印跡。
3月6日上午，六部小車載著從廣州、深圳、珠海等地趕來的知青，和在海南工作的知青，浩浩蕩蕩地向瓊中縣黎母山鎮(zhèn)曾經(jīng)的大保農(nóng)場－－大保村委會水上市自然村開進。
大保農(nóng)場原是瓊中縣的一個知青點，20多名知青除少部分外，基本是瓊中一中和黎母山中學的高中畢業(yè)生。41年前的1975年，這群剛剛高中畢業(yè)，意氣風發(fā)只有十五、六歲的少男少女，依依不舍地離開養(yǎng)育自己的父母，獨自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huán)境，迎接嶄新的生活。那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親身經(jīng)歷過的人，才能體會得到。
得知知青們離開知青點后近40年首次“回家”，當年扎根在農(nóng)村以及與插隊知青一起在大保農(nóng)場工作的回鄉(xiāng)知青，早早就在水上市村等候了。林尤仁套用當前時髦的說法，把這些無論是插隊的還是回鄉(xiāng)的`知青，或是在農(nóng)場工作的職工，統(tǒng)統(tǒng)叫做“場友”。雖然這些“場友”們?nèi)缃穸家涯杲页钟热试鴣磉^幾次外，基本上是返城后第一次相見，但對于那個特殊年代的特殊群體的印像，卻仍是那么清晰明了。一下車，男人們來了個時髦的擁抱，喊著對方的名字；女人比較含蓄，就緊拉著對方的手，將喜悅寫在臉上。話盒子一打開，豆蔻年華的青春影像，立刻在容顏蒼老的知青們腦海里激起了漣漪。他們一邊找尋不知過了多少遍電影的往日時光，一邊講述當年活力四射的花季雨季，講勇敢拼搏的生命音符，講流淌過的歲月長河。他們留戀的，不僅僅是生機勃勃的青春，更是青蔥歲月中的情感和印記。
過去的農(nóng)場，已不復存在。“場友”們住過的房子，也早已拆除種上了橡膠樹。農(nóng)場的原址上，修建了兩棟平房，上面掛著大保村委會和醫(yī)務室的牌子，關門閉戶，外面長滿了雜草。看來，這村委會和醫(yī)務室，也只是曾經(jīng)而已。林尤仁指著橡膠林里的一片殘壁斷垣對我說：“大保農(nóng)場曾經(jīng)是一個十分熱鬧的地方，建有糖廠和木材加工廠，我還擔任過糖廠的會計。”
和我同一部車去瓊中的“場友”，是在珠海工作的瓊中本地人。他告訴我，當年的插隊知青按季節(jié)和男女性別分別從事三種不同的工作：農(nóng)忙時節(jié)，他們在齊腰深的淤泥里干農(nóng)活，學著耕田、耙田、播種、插秧、施肥、收割、打谷、挑谷。甘蔗上市后，他們就在糖廠把村民們收割的甘蔗集中起來，按照榨糖工序的要求，分送到各個車間。木材加工廠的活兒比較累，基本上是男知青去做。他們在農(nóng)場里的身份由于工作的性質(zhì)不同而變換，一會兒是工人，一會兒又是農(nóng)民。這種身份相互交替的“場友”，估計惟大保農(nóng)場獨有。
記得當年在我們村下放的武漢知青回家過春節(jié)，是他們父母的單位派車到農(nóng)村來接，我還曾搭乘他們的車到武漢看望姑媽。大保農(nóng)場離黎母山鎮(zhèn)約2公里，黎母山鎮(zhèn)又距縣城38公里，那些家在縣城的知青們，回家的問題又是如何解決的呢？
在珠海工作的那位“場友”告訴我，黎母山地區(qū)屬于磚紅壤、赤紅壤和山地黃壤類型土壤。那個時候不像現(xiàn)在村村通，從大保農(nóng)場往返黎母山鎮(zhèn)的那段路，用“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來形容，是再恰當不過的。知青們要回在縣城父母的家，得先走這段路，再去黎母山鎮(zhèn)坐一天才兩趟的班車。當時的工分值很低，一個月的工分錢，不夠回一次家的路費。有時回家沒有趕上返回農(nóng)場的班車，只好任憑扣工分、挨批評了。那位知青感慨地說：“吃過了過去的那種苦啊，才覺得現(xiàn)在的日子真是好。”
車剛進村口的時候，我就發(fā)現(xiàn)水泥村路的兩旁立著城墻似的建筑。心里很是納悶：難道，這里也有歷史遺跡？
依然是在珠海工作的那位“場友”，給了我答案：大保村委會水上市自然村，有過比當年的大保農(nóng)場更為熱鬧，更為輝煌的日子。400多年前的明萬歷年間，明王朝為安撫黎民，在這里設置“水會守御所”，修筑城池，故有了“水會所城”。《萬歷瓊州府志》記載：“水會守御所在瓊山縣林灣都水蕉、大會二營之中”。
這座估計一直使用到清代的所城，東達萬寧、陵水，西通儋州、感恩（現(xiàn)東方市），往北是瓊山和定安，商貿(mào)繁榮，人來人往，為中部的交通要沖。所城內(nèi)，還設有守御所、社學。至此，明代海南的軍事體系變成了“一衛(wèi)十二所”的新構架。“一衛(wèi)”即“海南衛(wèi)”（今海口境內(nèi)），“十二所”即衛(wèi)內(nèi)的“前所”、“后所”、“中所”、“左所”和“右所”，衛(wèi)外東路的“清瀾守御所”（今文昌境內(nèi)）、“萬州守御所”（今萬寧境內(nèi)）、“南山守御所”（今陵水境內(nèi)）和西路的“儋州守御所”（今儋州境內(nèi)）、“昌化守御所”（今昌江境內(nèi))、“崖州守御所”（今三亞境內(nèi)）、“水會守御所”（今瓊中黎母山鎮(zhèn)境內(nèi)）。明王朝此舉，不僅對穩(wěn)定社會和維護統(tǒng)治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更使黎母山地區(qū)歷史性地進入了繁榮時期。
在那位“場友”和林尤仁的陪同下，我來到了那塊寫著“縣級文物保護單位水會所城”的石碑前，仔細地搜索遺址。總長1180米的古城墻，處于一片地勢較高的山丘之上，城墻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辨，高約1米的土墻一眼望不到邊。“那個年代，工廠、學校、生產(chǎn)隊和村民都爭相拆取城磚回去蓋豬圈、校舍和民房。我們年齡小，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文物保護，既然要建知青點，也就跟著拆城墻搬回去蓋房”。說起當年不懂得保護文物的往事，林尤仁還有點不好意思。
“看，那口井還在！”隨著一位知青的驚呼，“場友”們都來到了這個惟一可以找到當年印跡的地方。這口井，是當時的大保農(nóng)場所有“場友”們飲用、生活的水源。大熱人，男孩子們在井邊打水洗澡，一桶水從頭上澆下去，那種感覺，別提有多愜意。現(xiàn)在，村里都用上了自來水，這口井也完成了自己的歷史任務，但村民們并沒有忘記它的功勞，用鐵鏈子串著幾根小龍柱，把它圍了起來。
關于這口水井，還有著兩個鮮為人知的故事。
現(xiàn)在林尤仁公司主管財務的副總，當時是個小姑娘，不認識這位比她早幾個月進農(nóng)場的兄長。小姑娘去井里挑水，但身體單薄，力氣又小，把水桶放下去打了幾次都打不上水。看到林尤仁在井旁，就怯生生地問：“叔叔，你能幫我一下嗎？”回憶那時的情景，林尤仁忍不住笑了：“第一次被人叫作叔叔，而且還是一個年齡和自己相仿的女孩子，挺過癮的。”
海南有個不成文的習俗，不允許女孩子下到水井里。一名隨父母從廣州下放到瓊中、現(xiàn)在深圳工作的女知青回憶說，她有一次到水井打水，不小心讓水桶沉到了井底。當時，她可是急得跳腳：沒有水煮飯，知青們干完活吃啥？她看了看四周，沒有一個人，心一橫：一不做二不休，拼了。她快速潛到井底，把水桶撈了起來，灌滿水后立即挑到廚房，也不向任何人提起。直到這次故地重游，她才講了出來。
生命是循而往復的輪回，“青春是道明媚的憂傷。”人生真正的青春，只有一次。青春記錄著成長光陰中的點點滴滴，是人生旅途的印記。人去青山在，當我們一天一天老去，坎坷的一生即將謝幕，躁動的心靈開始安息的時候，或許最放不下的，就是曾經(jīng)溜走的青春給予的快樂與溫暖。林尤仁說，這次近40年后的重聚，不僅僅是為了聯(lián)絡“場友”們之間的感情，給現(xiàn)在仍在農(nóng)村的“場友”送紅包和慰問品，更重要的是尋找青春的印跡，深情祭奠已逝的青春和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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