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園抒情散文

　　有道是“多情自古傷離別”，二十多年前的我懷著傷感的心情離開家鄉的。多年過去了，當疲憊的靈魂無處安放，當漫長的歲月攪碎了一切幻夢，一個久違的聲音卻從天的另一邊向我不停地發出了歸來的召喚。我知道，那是來自故園的聲音，那么的親切，那么的誠摯。

　　那時的我，因為年少的關系，曾一度輕狂地認為，家鄉是一個閉塞的單調的地方，它的荒涼與蕭瑟桎梏而貧瘠了我所有美好幻象，所以，那時的我根本談不上有多喜歡它，甚至還有些嫌棄它。村子坐落在山坳里，幾乎被四下里綿延起伏的遠山包圍得緊緊的，幾條縱橫交錯的土道，幾排半新不舊的磚瓦房，以及隔在它們之間的那歪歪斜斜疏密不一木樟子，還有每家緊貼在木樟子旁那搖搖欲墜卻依舊將就著用的板皮廁所，簡稱“毛樓”，這一切幾乎囊括了村子的全部。

　　猶記得那時，想要讀書，卻苦于村里沒有像樣的書店；想要熱鬧，斷然也不會有特別新奇的事兒。村里最大的熱鬧便是能成幫結伙且饒有興致地去觀看一場帶有粗俗之氣的打架，或是有恃無恐地圍在誰家門前看一場捶首頓足的情感大戲，亦或是隨家里的大人熱心熱腸地將自己置身于一場紅白喜事那份嘈雜與忙亂的熱鬧之中。我知道，那樣的生活，那樣的熱鬧，并不完全是我真心想要的。少時吃飽過后的把戲依舊是拿著棍兒逗逗雞、撩叱撩叱自家的狗，再不就是跑到后山的小松林里一頓瘋玩，不玩到天黑不回家，反正沒太有多少正事。稍大一些，便是找幾個比較要好談得來的伙伴在一起聊聊天。不過，有一種熱鬧倒是為我所欣然不疲的，我不會去排斥去鄰鎮趕一場像樣的集市，盡管那種熱鬧已經見慣不慣地早已在屏幕里見識過了，可參與的真實與興奮還是會令我在熱鬧里流連忘返。哪怕趕集時手頭的錢并不寬裕，哪怕只逛街不買貨，卻也能在熙熙攘攘雜亂無章的穿梭中豐富了干渴的眼球和那小小的虛榮。

　　然而，過度的熱鬧過后會帶給我極度的孤寂，于是，就有了進一步的想法，我開始憧憬那屬于我的隔岸幸福，時刻醞釀著要不要離開這一座座桎梏我手腳和思想的“牢籠”。那時的我竟然把故園的山比作囚禁我的“牢籠”，或許正看清了這一點，我才想要讓自己迫切逃離吧。故園，我確實在曾經的偏見與執拗中清冷地詆毀過您，可無論客居他鄉多少年，那顆念您的心從未改變，常常是滿腹相思、一腔愁緒。盡管出離時躊躇滿志，盡管踏上征程時也曾信誓旦旦地向您立下過“衣錦榮歸”的豪言壯語，可在他鄉遭遇百試不爽后，第一個想到的'還會是您。沖動下只想立即飛到您的身邊，然后撲進您的懷里，痛痛快快大哭一場，將自己所有的委屈酣暢淋漓地宣泄出來……

　　曾經用青春揮寫的豪情離別，到如今用不惑的清醒去回望故園，點點滴滴竟是那樣的清晰，落入眼中的均是對您滿滿的眷戀。這更讓我理解了“落葉歸根”的含義，客居他鄉的人，是終要眷戀自己的本土的，可我卻沒有十足的勇氣面對您，因為我曾經在偏見和執拗中清冷地詆毀過您。然而，我還是低估了您的胸襟，您的寬容，似乎永遠比我想象的博大，就像一個健忘的母親，聲聲地用慈愛呼喚著她漂泊在外的女兒：“歸來吧，孩子！放下你的沉重，回到我身邊吧！從你入世的那剎間，你便已沾染上了我的塵埃，還有我的氣息。自此，無論你走到哪兒，它都將會永遠的伴隨著你！歸來吧，孩子！我站在原地等你回家，我會很好的擁抱你！”瞬時，我淚流滿面，似乎再也撐不下去，那種歸鄉似箭的心，在一刻陡地強烈起來……

　　故園，我回來了！如今，小小的我拖著一個空空的行囊站在您的面前，故園，你真的不會因為我最初輕狂的冒犯而嫌棄我嗎？近鄉情更切！從我重新站到這片熱土上我就感覺到了。身邊徐徐的風輕輕吹起，帶著熟悉的味道，柔柔地親吻上臉頰。故園的天依舊很藍，藍的澄凈，藍的透徹；故園的云依舊很白，白的潔凈，白得無暇。

　　一個明媚的午后，我拾步爬向了故園的那座青山，走進那片蓊蓊郁郁且帶著滄桑的林木，我便有一種久違的親切之感。放眼望去，山背連綿，幽谷靜謐，空氣中到處充溢著青葉與花草的混合氣味，一不留神竟熏醒了塵封已久的往事：一群年齡相仿的孩子們在森林里瘋跑穿梭，他們嬉笑著在樹叢中玩躲貓貓、挖碉堡、舉著木制的步槍練刺殺，隨手擷一把野果，你追我趕，歡快的笑聲在山谷中悠悠地回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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