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天現代散文

　　清明時節(jié)，風和日麗，楊柳吐絮，桐花怒放，脫去了臃腫的棉襖棉褲的人們，要伸伸胳臂臂，活動活動腰肢。村里的青年人在祠堂門前的空場上，縛大繩，架高桿，豎起了秋千，又要進行一年一度的秋千大賽。這秋千名曰“官秋”,不分男女老少，不論貧富貴賤，只要你有勇氣，有力氣，皆可一試身手。只有在這時，即就是大家閨秀也可以走出閨閣，族長老爺也可以不再板著面孔加以訓斥。這也許是清明祭祖活動后的一項群眾性的體育活動吧。

　　這天上午祭祖完畢，秋千場上人頭攢動，隨著秋千的上下擺動，大姑娘如同飛燕展翅，小伙子又如鷂子翻身，贏得人們一陣陣喝彩。輪到隔壁的王二姐出場，更是吸引了人們的眼光。她眉目清秀，身材勻稱，身穿白衣白褲，一條黑油油的辮子搭在腦后。由于她平日幫爹牽牛套車，扶耬播種，干管了粗活，很有些力氣。她跳上踏板，緊握繩索，弓腰使勁，張臂奮飛，只十來個回合，把那踏板踩得幾乎與秋千的橫梁平行。白云從她身邊飛過，疾風撩起她的衣角。她宛如一只矯健的白鴿在空中來回穿梭, 那條黑辮子在空中劃過一道道美麗的弧線。叔伯嬸娘，姑娘媳婦們驚呆了，無不發(fā)出嘖嘖的.驚嘆聲，幾個英俊小伙更是熱血沸騰，恨不得騰空而起，跳上踏板，和這個潔白的天使來個比翼雙飛。

　　藍天清澈，白云悠悠，在空中自由翱翔的王二姐更是陶醉了，她雙手緊握繩索，半蹲在踏板上，卯足了勁，“忽”地一下，張開雙臂，想飛得更高。可是誰也沒料想到不幸的事情發(fā)生了，王二姐由于用力過猛，上衣的紐扣崩了，露出了被紅裹兜緊緊箍著的豐滿的胸脯。更難堪的是褲帶也掙斷了，如玉柱般兩條腿在春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在場所有的女人都嚇暈了，所有的男人都不由自主地“啊”了一聲，背過頭去。只有我們這幾個少不更事的娃娃們不知所措，仍然仰著頭，驚恐地望著王二姐。王二姐臉色慘白，頓時沒了力氣，仿佛散了架似的，要從秋千上溜下來。可是誰更沒有想到，那秋千無力地在空中蕩了兩個來回，王二姐忽然全無顧忌地站立起來，臉色由白變青，緊咬牙關，再次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踩踏板蕩在空中，這一次她飛得更高，然后雙手松開繩索向前飛去，不偏不倚，正好撞在幾十米外的碌碡上，頓時頭破血流，香消玉殞。

　　人們如夢初醒，哭著喊著幫王二姐的父母料理后事，族長老爺慍怒的臉上漸漸有了幾分慰籍的神色，他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捻著胡須說：“這樣也好，一來保全了村里的聲譽，二來省得這姑娘長大了嫁不出去。”

　　以后村里再也沒有縛過“官秋”。只有我們這些割草的娃娃在王二姐的墳頭上時不時地看見一只白蝴蝶來回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