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繡花的衣服散文

　　我有一件繡花的衣服，是小時候有一年春節的禮物。那年過年，母親說打算不嫌費功夫，要給我做一件繡花的衣服。因為其他小朋友早都有了，唯獨我沒有，所以母親這次打算抽出時間，趕春節給我做一件。我聽了，當然非常高興。高興到睡夢中也能笑醒。

　　日子在我的熱切期盼中一天天的走過。終于，在度日如年的等待中，春節姍姍來到。母親在春節前最后時刻完成了那件紅色的繡花上衣。展開衣服，胸前兩豎溜五顏六色的花朵，還有陪襯的綠葉，煞是好看。我高興得手舞足蹈，母親笑瞇瞇地看著我說：再找找，看看還有什么？聽了這話，我急忙睜大眼睛順著花徑仔細地尋找起來。原來有兩只花花綠綠的蝴蝶夾在其中。一只在花邊翩翩起舞，一只在花上采蜜。由于和花葉的顏色混雜，我竟然開始沒看見。這下找見后我的高興勁成倍增長，泛濫得快要溢出門外的感覺。聽著外面的鞭炮聲，我急不可耐地要求穿上這件漂亮的衣服，趕緊出去讓小伙伴們看看，炫耀炫耀。果不其然，等我穿著這件衣服出去時，伙伴們眼睛都亮了，她們還沒見過繡花這么多的衣服，羨慕地圍著我嘰嘰喳喳，想要伸手觸摸，都被我眼疾手快地制止住了。這么漂亮的衣服怎么能讓伙伴們沾滿炮屑的臟手觸摸呢。一晚上，這件衣服給我帶來的極其膨脹的虛榮心，時時警惕著，注意著，保護著這件漂亮的衣服不被蹭著，刮著。在那一年鞭炮聲聲的除夕夜里，在大家羨慕的眼神中，我穿著這件繡花衣服興奮地跑來跑去，穿梭于街巷的人堆。這個春節，我過得極其膨脹和滿足。

　　多年后，我才知道，那件繡花的衣服，耗費了母親多個日夜休息的時間。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母親用她靈巧的雙手，用她堅韌不拔的勤勞，讓我渡過了一個滿意十足的春節。

　　來年春天的時候，家里來了一個做工的山里人。因為家窮實在過不下去了，所以出來打一些零工，勉強糊口度日。剛巧我家要建新房，需要一些土坯，就雇傭了那個山里人。每天，當那個人在制作土坯時，我都因為貪玩，混跡在他周圍的土堆里，那個叔叔總是會好心地提醒我，不要弄臟了你的漂亮衣服，看那上面的花多美麗啊！我每次都驕傲地告訴他，這是我媽媽自己給我做的，還不忘提醒他：看，這里還有兩只蝴蝶呢。叔叔聽到這些話，總會羨慕地說：你媽媽的手藝真好啊。你可真幸福，能不能讓你媽媽給我家女兒做一件，我們家小囡囡還沒穿過這么漂亮的花衣服呢。那個時候，人人家里不富裕，家里孩子少的相對條件好點，但也是吃飽喝足而已。像我們姊妹多就相對難一些，加之母親一個勞力，但會得到一些親戚的幫助，所以還勉強可以維持生計。但山里的人就可憐些，收成靠天吃飯，遇到風調雨順還倒罷了，如果碰到個什么災年年景的，就餓肚皮了。孩子們有衣服穿就不錯了，更不會講究繡花什么的。我把做工叔叔的話說給母親，母親為難地笑了笑，沒說話。我也就沒甚在意，又跑著瘋玩去了。

　　等最后土坯做完結完賬時，母親變戲法似的拿出一件衣服，送給做工的山里人。并歉意地說：時間緊，做的不好，不要嫌棄，但是有花，雖然不多。那個山里人驚訝地接過衣服，厚道并感激地說：不打緊，不打緊，已經夠好了，太謝謝你了。我很奇怪母親什么時候做出來這件衣服的，而且還繡了花。等那個人走了后，我追著母親問，母親微笑著說：沒時間，只能在夜晚做，你都睡著了，當然不知道了。還有，是在燈下熬夜做的，針腳也不好，花也沒你那件多。所以啊，你那件還是最好的。母親笑著打趣我。被母親猜中心事的我聽見這樣的話，不但沒不好意思，反而高興異常。因為我那件繡花衣服，還是最好的呢！

　　母親的手藝在村里沒的說，不管是裁剪衣物，還是描樣繡花。都是頂呱呱的數一數二。母親就是用她那靈巧的手藝為我做出一件又一件叫人羨慕的衣服，在伙伴們羨慕嫉妒的眼神中，我的衣服一次又一次的被當做樣品復制著。我也在這一次又一次的復制中驕傲的，自信的渡過我不留遺憾的童年。

　　漸漸的，隨著改革開放的步伐，人們的經濟條件也有所改善，日子越過越紅火，各種款式，各種花樣的衣服數不勝數。那件繡花的衣服被后面層出不窮的漂亮衣服所代替，但那件衣服給我帶來的美好童年，卻無從代替，深深的烙在我的心間，永久，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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