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散文：養(yǎng)雞人

　　春節(jié)后返校，受父母之托，我將他們殺好的雞用菜葉包好，帶給了遠(yuǎn)在廣州度春節(jié)的大哥。

　　吃雞的時候，大哥說：“格外的清甜，哪像廣州的雞，海綿似的！”“嗯！喂米的雞能不好吃？”我反問。的確，許多人都不愛吃現(xiàn)在的“催長雞”了，至于怎樣“催長”我也不想知曉，我怕發(fā)現(xiàn)它們與母親養(yǎng)的雞之差距。

　　家里飼養(yǎng)的雞和人一樣，每天吃三頓甚至。別人說：“那是破例！俺們的雞都喂兩頓”母親說：“三頓是常規(guī)，人每天也吃三頓”。別人說人要干活的，母親說雞也沒閑過，“你不見它們每天去野外找食嗎？況且還生蛋”他們問：“那么公雞呢？”“當(dāng)家、防衛(wèi)、領(lǐng)隊、吹號子，它是俺家你家全村的鬧鐘，不用上電池，免費的！”母親隨手拈來一堆道理。

　　她就愛養(yǎng)雞。

　　母親收工回來，第一句話便問我有沒有喂雞、喂飽沒、撒了多少米，還親自檢查雞的喉囊。有時，她回來早些，雞群就將她圍個圈兒，“咶咶咶”的唱呀唱，母親隨即撒下一把米，它們就收好嗓子，合上翅膀，爭先恐后，然后一本正經(jīng)地戳地上的白花花的大米。

　　吃米的雞長的`很健康，長勢也猛。毛絨絨的“小不點”只消一個月便學(xué)會了搶食，這時母雞卻驅(qū)逐它們。聰明的幾只就天天跟著母親，山上打柴、田間割禾、草地放牛，無所不去，甚至還陪她去趕集。母親對路人說：“母雞‘散窩’后，它們總是居無定所的，四處流浪，與街上的那些孤兒沒什么區(qū)別”她老是喜歡把動物與人相提并論。

　　一年冬天，田野里衰草離披。我和母親上山路過一棵杉樹底下，卻聽得“咕咕咕”的幾聲。她用棍子撩開雜草一看，發(fā)現(xiàn)家里的母雞正孵蛋，母親問候它，“原來你也在這里！”“那樣也能孵出小雞嗎？”我問母親。“還缺啥？幾個蛋，一只雞，一坐下22天，準(zhǔn)出來不可！”我驚嘆雞的繁殖力。

　　等小雞出生了后能熟練走路了，它們便舉家“衣錦還鄉(xiāng)”了。只是什么“行李”都沒帶，個個兩手空空，恰如辦喜事的東道主對前來的賓客說的那句—“人來了就是！”什么時候，人有過這樣的瀟灑呢？沖在母雞前面的幾只不識路，挨到家門口了還往前趕，直等母雞“咶咶咶”地喚幾聲，才立即調(diào)了頭，嘰嘰喳喳地越過門檻進(jìn)屋子。小時候的我們跟母親去外公家做客也常發(fā)生這樣的事。

　　盤子里盛有米，它們就圍緊了。吃久了，有敢于冒險的便落在盤子的邊緣上，踮著腳晃來晃去。謹(jǐn)慎的幾個就站在外圍，不時擠進(jìn)蠟黃的小嘴巴往盤子里戳幾粒。愛出風(fēng)頭的就干脆坐在盤子中央，正視著同伴，“各位！今天我作主！”

　　以后，家里的雞就在野外繁殖下去，因而省了母親許多精力。

　　雞多起來了，雞蛋每天都添四五個。有時菜地里打緊便炒雞蛋來彌補(bǔ)。客人來了，也煮幾個，他要走了，父親叫他捎幾個回去，客人婉言拒絕。剛出門口，母親已從另一條門出來，提了幾個煮好的帶殼雞蛋塞給他，“孩子最愛這個！”客人一臉的無奈，笑著說：“嫂子！‘產(chǎn)供銷’一條龍服務(wù)，我只有領(lǐng)回的義務(wù)了”客人走后，雞蛋味久久不散。

　　晚上七八點，家里正炒菜，偶爾公雞又鳴了。“小心煙火！這是信號”父親提醒我們。我說想不通這火與雞有什么關(guān)系，母親認(rèn)真地強(qiáng)調(diào)，“老祖宗講的，不能不信！雞就有這個本領(lǐng)，養(yǎng)雞的人都知道”

　　晚餐后，家人聊天，不巧話題突然中斷，一片寂靜，只聽得“嘰嘰嘰喲”的長鳴，隨后就是一串急促的“哚哚哚”之聲響，雞又在踏木板了，宛若誰在敲門。該是12點了，于是“會議”不宣而散，這“鬧鐘”真準(zhǔn)！還會催主人“散會”。

　　過春節(jié)貼灶神對聯(lián)時，母親說不可弄歪的，可斜視的我總是貼得不合標(biāo)準(zhǔn)，她一看，“難怪這幾年的雞老是往高處飛，灶神娘娘不管它們了，還說你戴了眼鏡！”母親嘮叨著這件事許久。坐在里面寫字的父親反駁她，“那時丁兒沒有出生，雞也自覺不到哪里去，一直都是飛上飛下的，人在擁護(hù)么！”這件事才算了結(ji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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