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凋零在冬天的花
0七年的冬天在我記憶中應該是最寒冷的，時節剛剛跨進十月份，刺骨的冷風就讓人不寒而栗，那陣勢有著一種不把人身上最后殘存一絲熱量抽出來誓不罷休的決絕。十月份，老公被查出患重病住進了市醫院，手術后接著兩個療程的鞏固治療，三個多月后，我帶著憔悴的老公拖著身心皆疲的身體回到已經有點凄涼的家里。心似殘掛在冬天枝頭上葉子，忐忑著憂傷著。就在老公回來沒有幾天，又得知好朋友月華拋下了年僅十歲的女兒，在四十二年的春秋上劃上了一個本不應該是句號的圓。
月華，嬌小玲瓏，是一個帶著溫暖陽光的女人，她沒有芊芊女子潔白細膩，有些粗糙的皮膚黑中泛黃，有著男子一樣重重體毛，但這一切似乎并不影響她那光芒四射的女性魅力。一雙微凸的大大眼睛，眉間鐫刻一顆淡藍色黃豆大小的美人痣，雖然是后天的刻意，卻也增添幾分嫵媚和婉約。她是個很愛漂亮的女人，時尚的衣著，有意無意的騷眉弄姿，算是個風情萬種的女人吧。我和她相識是結婚后，我結婚不久就從婆家里搬出在外面租房子，因為我們同是房客，所以每天都可以見到，開始只是簡單的點點頭。雖然我對水湄巷尾的事從來不感興趣，但關于她的緋聞還是聽了不少，真的五花八門形形色色，月華本來是菜農，因為醫院征用土地，按照政策她順理成章的進了醫院，經過培訓后當了一名護士，也許是她命中有著逃不掉桃花劫，很快和一個男孩子成為戀人，愛情讓她和他如癡如醉，隨著時間的流逝，當初的熱情漸漸地變淺變淡，彼此的缺點也毫無保留暴露在對方的面前，倆人間的矛盾隨著也接踵而來，終于有一天心灰意冷的月華提出來分手，任憑男友苦苦哀求，月華鐵了心終究沒有回頭。聽房東說：這個男真的好喜歡她，因為她離開而精神失常了。以后不久，月華又認識了某單位一位管理財會的有婦之夫，她那敢愛敢恨的性格，讓她不顧父母親人朋友的勸說阻力義無反顧和這個人在旅館包了一間房，過起了野鴛鴦的夫妻生活。她和他的關系一直持續到這個男的因為挪用公款東窗事發進了監獄才不得不分道揚鑣。對于這些道聽途說我聽了只是淡淡的一笑，事不關己，每個人有著屬于每個人的隱私和生活方式，每個人有著自己認為正確的人生觀。
月華現在的丈夫是個土生土長的農民，但從他身上無法找到一丁點農民的影子，白凈的皮膚，一雙充滿智慧的眼睛無不顯露出他的精明世故，渾身書生氣，又像是一個剛剛離開大學校園的準大學生。他總是喜歡微笑著，給人謙謙君子的印象。我經常調侃月華，她和老公兩個人真應該換個性別。月華對老公可以說是百依百順，體貼入微。他經營一家規模不大的飲料廠，在大家的眼里月華有一個讓人羨慕的工作，一個優秀的丈夫，整天都是笑容滿面，唯一的遺憾就是結婚多年她一直沒有孩子，每次月華看到我的女兒總是說：如果當初我的那個孩子不引產應該也是這么大了。后來我才知道，原來月華和那個會計同居前，曾經和現在的老公是一對戀人，她所說的孩子就是現在這個老公的。開始她說起孩子，我很同情她也為她難過，慢慢的聽多了變得麻木了，有時感覺她像祥林嫂一樣自怨自艾了。
我真正和月華成為好朋友是九五年老公出了車禍以后，當平時只是見面點點頭的她手提東西出現在老公的病房時，我真的流淚了，也許人總是在患難脆弱的時候，才能真正悟出朋友的關心友情帶來的溫暖。從那以后，我們的交往變得頻繁了，加之她又是老公戰友的同學，感覺更加親切些許。在我的眼里，她是個善良熱情而樂于助人的人，只是有太強的虛榮心，至于那些生活作風上閑言碎語我從來不去留意也不想去終究別人的秘密，有的時候感覺就是這些人的捕風捉影。只是她特別喜歡和男人打情罵俏，每次來到我的.家里，和老公也是深一句淺一句開玩笑，每當這時，我就像局外人一樣報以寬容的微笑。
日子一天一天過著，時光在不知不覺逝去，轉眼間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這一天月華興高采烈的告訴我，她有了身孕，真為她開心。誰知道就在她懷孕快到五個月的時候，突發肝腹水住到了市醫院，醫院珍斷為了保全月華的生命，必須立即終止妊娠，而手術帶來的后果嚴重到她此生再也無法生育。好在月華是個性格開朗看得開的人，出院后，沒有從她臉上看到那種痛不欲生的凄苦，也許是她的父母親考慮她的老了以后沒有人贍養，就給她抱養了一個女孩子。善良的月華在這個孩子身上傾注了所有的母愛，我的兒子大這個小女孩三個月，所以月華無事就抱著孩子來我家，讓兩個孩子在一起吃玩。上天在關上一扇門的同時，總是為你打開另一扇門，月華的身體很快恢復了健康，也可以上班了。
因為我家兒子是計劃外超生的，沒敢母乳喂養，不到三個月連續發熱，折磨的我一籌莫展焦頭爛額。每天月華上班時，就忙著給兒子拿藥打吊水，一刻不停的樓上樓下跑來跑去，直到今天，我都無法記得她有多少藥是從別人那里借來的，每次都不讓我付錢。月華的真誠善良深深地感動著我，我眼里的月華真正的白衣天使，一個熱情真誠的朋友。在我無助患難的時候她就這樣默默地幫助著我。
人終究無法擺脫命運是安排。也許是因為月華喪失了生育能力，也或是真的生意不景氣，就在孩子不到二歲的時候，月華的老公突然轉讓了飲料廠只身一人去了上海，開始時，月華每天總是津津樂道說著老公對她的關心和在上海做生意的林林總總，慢慢的很少提起，偶爾我關心的問問，她還是那么好強虛榮的說，老公如此這般愛著她想著她生意也是一帆風順的。但很快，關于她老公的風言風語傳的沸沸揚揚，說她老公在上海重新結婚生子，因為月華和老公根本就沒有辦結婚證，所以她的老公才會這樣肆無忌憚，現在他完全可以不考慮她棄她母女不顧了。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她，自己花錢買的東西，卻要告訴我是老公買的。作為好姐妹，我也不愿意說穿這屬于她內心的秘密和痛苦。只是希望她過的快樂點。
九七年我買了房子搬到別的地方了，和月華見面的機會變得少了許多，只是偶爾從鄰居口里知道她的身體每況愈下，每年都要住院治療，好在她的哥哥妹妹同情她幫助拿錢，母親盡心盡力的照料，總算是一次一次與死神擦肩而過。病退在家的她，無所事事，總是喜歡坐在麻將場上，雖然家里人極力反對，但她還是偷偷摸摸的去玩麻將。她的大大咧咧性格是一般人很少做到的，從她的臉上很少看到生病的痛苦和精神上的無助，感覺她永遠都是樂呵呵的，還是那么信心滿滿且保持著那么星點虛榮。
0五年我在街上遇到她，感覺她整個人變得精神了，膚色也不像那么灰黃了。她高興的告訴我：她把房子賣了，在南京一家醫院做了肝血管搭橋，現在的身體已經基本好了，總而言之不會威脅到生命了。聽到這些，我簡直高興的要跳起來了，摟著她開心流淚了。本以為她的人生從此會陽光明媚，卻沒有想到，蒼天弄人，天生好玩的她，就在0七年這個寒風凜冽季節，這一天她走出麻將館，由于坐的時間太久，感覺精疲力竭，就和朋友一起去熏蒸，而后讓人推拿，別人拒絕給她推拿時，她卻信誓旦旦說有事與別人無關。誰曾知，她推拿回家后不久，就嚷著肝區不舒服，但她又不敢向父母說出來真相，直到夜晚疼痛能忍，120把她送到醫院，雖然經過一天一夜竭盡全力搶救，終究沒有留住她坎坷多難的生命，在這個冰冷的季節里她化作輕盈潔白的雪花輕輕地在藍天中曼舞。
在她逝去的不久，我在街上遇到她面容憔悴的母親，老人淚眼婆娑告訴我說：月華死后，她的靈魂到了上海，他老公夢見月華，蒼白的面容，凄涼的抱著雙臂，低語叫著老公她“好冷好冷”。老公驚醒，心隨著不安寧，心神不定，不祥的預感時時圍繞著他，他打月華的電話已經無法接通，又打到月華上班的醫院，當確定月華已經逝去了的時候，他黯然傷神，內疚的心深深地折磨著他，他陷入無法彌補的虧欠中。終于在月華五七的時候他懷著負罪的心理，忐忑不安來到月華的墓碑前，雙膝跪在月華的面前，“我來遲了”“對不起，我有罪，我負了你”，聲淚俱下，相信這一刻，他一定是發自真心的懺悔，是一份良心上的譴責，是一生無法彌補的遺憾，伴著悲痛欲絕同時的還有屬于應該是真情的兩行清淚。
前兩天，我在整理東西時，無意間翻出了許多年前我和月華一起踏青留下的照片，照片里的月華還是那么陽光，笑容還是那么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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