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散文：在戚戚慘慘中永恒

　　秋風吹落了枝頭不忍離去的枯葉，但卻吹不去你那如影隨形，絲絲綿綿如雨般的惆悵和落寞。

　　你伸出纖纖玉手，托起日漸消瘦的香腮，凝眉輕嘆，憑窗眺望。

　　無盡灰暗的天空，寒雁數點，一陣陣哀鴻，似那個世界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對自己纏綿的呼喚，又像是自己對他的一聲聲悲慟的哭訴。

　　你慢慢收回雙眸，緩緩轉過身去，看著桌案上一堆堆書卷，輕輕咬著已經凍得發紫的嘴唇，神情木然而又落寞。

　　桌案上一卷卷書畫，一幅幅尺素都印證著你和那個叫趙明誠的男子的至死不渝的愛情。

　　那年那月那日，你和那個一手拿著書卷，一手握著玉笛的英俊書生相識相知相愛并結為恩愛夫妻。

　　郎有情妾有意，你們情投意合，郎才女貌，女才郎貌，你們的結合無疑是男女最佳的結合。你們十分慶幸，滿足，幸福，感覺了無遺憾，唯一的遺憾就是，你們相見恨晚！

　　你吟詩，他作賦，你繪畫，他唱歌。共同的愛好使你們相濡以沫，視對方如自己，不為地老天荒，只為朝夕相伴。

　　但靖康之變改變了一切，毀掉了你既定的幸福。

　　你和他避亂江南，輾轉不定，后來他病死他鄉，而你，從此便孑然一身。

　　你擦去腮邊的數行清淚，蓮步輕移，走到桌案旁邊，纖指撥弄處，一幅畫軸出現在你的眼前。

　　畫上男子英氣逼人，一襲白衣，站在一處亭臺中，正橫吹著一只碧玉笛。

　　他臉帶笑容，雙眼含情，癡迷地看著桃花深處的一處閣樓的一扇窗戶。

　　而閣樓上的半遮半掩的窗簾，卻遮掩不住一位清婉絕俗的女子的如玉容顏。

　　“明誠……”你用手輕撫著畫卷上的男子那俊朗的臉龐，輕柔而又傷感地輕輕呼喊道，“你還記得我們一起收藏這些古玩書畫，一起填詞唱曲繪畫了嗎？當年，你一曲優美如天籟的《梅花三弄》，吹開了我少女的心扉，從此我便下定決心要和你共走天涯，一生相隨，不離不棄！當年我坐在窗邊，看著你在桃花掩映處吹笛的模樣，我迷醉了，迷醉于你的瀟灑和放蕩不羈，迷醉于你的才藝和執著，所以我便暗暗畫下你的樣子，日日在我的房間內欣賞你，而后便不知不覺地愛上了你。其實，或許，你要是不來向我父親提親，我也會去找你的。”

　　你說完，莞爾一笑，那笑容中含有幸福，也含有無盡的憂傷。

　　“尋尋覓覓，凄凄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你苦澀一笑，看著窗外一只正在哀鳴的孤雁，輕輕搖了搖頭，背負雙手，在窗前踱著碎步，不知不覺輕輕吟唱起來……

　　那年你與他成雙成對，你填詞，他唱歌，而如今，愛人不在，想要與他一起郊游都已經不可能了，唯有在黃昏時分，淺酌一杯，懷著愁苦寂寥的心情，輕解羅裳，獨上蘭舟。

　　一聲大雁的哀鳴，再也不能帶來他的錦書，目送大雁歸去之時，孤月早已圓上中空，月滿西樓了。“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種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此時的你，是落寞的，但你卻落寞得有了內涵，有了詩意。

　　其實，此時的你是美麗的，是最動人的。因為，只有內心孤獨，有才氣和完美的女人，才最讓男人癡迷。你的身后或許早已有了很多名家子弟在默默地守望著你，但你卻不管不顧，一心想著你的愛人，你的丈夫，你的朋友趙明誠！你就這樣一直孤獨下去，一直才情四溢下去，用詞去描寫你和他的點點滴滴和你對他的'思念……

　　深深的庭院，深深的相思，是你那化不開的情愁。

　　“云窗霧閣常牖”你緊閉心門，感風吟月，嘆老去無成，憔悴更凋零，一時間竟連“試燈踏雪”都沒有了興致。其實，人生難免有離有分，你應該帶著對他的思念而去看窗外的連天衰草和城外的扶風楊柳，它們不也是在痛苦中依然苦苦掙扎著，期待來年的春天么？

　　“風住沉香花已經，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語淚先流！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唯恐雙溪蚱蜢舟，載不動許多愁！”其實，愁悶是必然的，正如你所說的一樣，小舟一葉，載不動你對他的思念，你對國家命運的擔憂和對自己凄涼晚年的愁悶和落寞，但至少你已經想著要出去了，要出去踏青，欣賞生機勃勃的春天了。雖然黃昏時分，紅霞滿天，你已經有了倦意，不想精心打扮自己，不想梳理你那滿頭的青絲，但這樣的你，依然是美麗的，因為你的才情和內心的美，遮住了你原本清秀美麗的容顏的美。你不想梳頭而去欣賞雙溪的春光，那你就去吧，不要擔心愁苦滿雙溪！

　　“懨懨永夜”何其長，你竟沒有了一點當年和他一起的美好感覺。你只有在夢中“任取長安道”和他相會了。想當年，你和他相互凝望而意蘊無窮，你們對酒當歌，吃著酸梅，互訴衷腸，而現在，你喝醉了酒，想要摘下一支梅花插在頭上，但又恐梅花笑你“人老建康城”了。“醉莫插花花莫笑，可憐春似人將老！”

　　其實，我想對你說的是，你永遠活在華夏文人的心里，永遠都是那么年輕漂亮，正如一位現代才女所說的“永遠的林黛玉”一樣，其實，我想對你說，你是永遠的李清照，永遠都不會衰老，至少在我們文人心中！

　　“藤床紙帳朝眠起，說不盡，無佳思。沉香斷續玉樓寒，伴我情懷如水。笛里三弄，梅心驚破，多少春恨意。曉風疏雨雨瀟瀟，又催下千行淚。吹簫人去玉樓空，腸斷與誰同倚。一支聽得，人間天上，沒個堪寄。”你手撫畫卷，看著畫面上當年那個對著你的窗臺吹笛的他，你再次潸然淚下，你似乎又看見他在你窗前吹奏那首《梅花三弄》的古曲。

　　那悅耳略帶憂傷和思念的笛聲使你再次淚水盈盈！

　　其實，他的笛聲和著你的詞曲已經穿越千年，飄進一個小鎮上一個讀書人的耳中，此時的他也已經淚水盈盈，不為別的，只為你那不朽的情懷，只為你那淡淡的情思，只為你的堅貞不渝，只為你的才情和落寞，更只為他自己特有的感風吟月的細膩……

　　他也拿起了手中竹笛，吹奏起那久遠的《梅花三弄》，笛聲悠悠，伴著你的詩詞，響徹在山村中學的校園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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