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心情散文

　　初冬看樹初冬是一年里最能看出樹的品性的時節(jié)。大多數(shù)的樹木早在深秋就落光了葉片，光禿禿的枝椏，仿佛是脫光了睡覺的孩子。從春季萌芽開始，小鳥在枝葉間穿行，蜂蝶在枝葉上起落，甚至聽了整整一個盛夏的知了的吟唱，如今有些疲倦了，于是脫去衣衫睡覺了。盡管依然雀舞枝頭，風行枝梢，但它只是像玩倦了的孩子，連身都不翻就接著沉沉睡去。

　　跟孩子一樣，總有一些磨蹭到最后沒入睡的。行走在路上，就會發(fā)現(xiàn)同樣是白蠟樹，洋槐，楊樹，柳樹，法桐，有的早已光禿禿的，有的卻依然有不少葉子，有的葉子甚至還很綠、很密。這是一個春夏秋都沒玩夠的孩子，雖然有些冷，卻依然不想脫衣睡眠。或許，它在等一場寒流的到來，體味一下來自西伯利亞的溫度？抑或是在等待第一場雪的光顧，賞完雪景再去睡？那尚未凋零的法桐樹葉，從邊緣開始一點點邊成褐色，那大大的巴掌形狀的葉子一旦飄落，就像是一塊手帕在空中飄旋——可那不是誰在唱“二人轉(zhuǎn)”，那是冬天在呼喚：天冷了，該入睡了！

　　我曾經(jīng)仔細觀察過楊樹和柳樹。它們通常是我們這里春季最早萌芽的樹種，也往往是秋后最晚凋零的落葉樹種。在秋末冬初葉片凋零時，我們的內(nèi)心都往往會產(chǎn)生一種莫名的悲傷，大概是在潛意識里感慨歲月易逝，人生易老吧。還是小時候，我有一次正對著落葉發(fā)呆，無意之中發(fā)現(xiàn)剛剛落下葉子的枝頭有微微的凸起，儼然是新芽萌動。是的，那就是來年春天萌發(fā)的新芽！它從現(xiàn)在起就在孕育，經(jīng)過嚴冬的考驗，明年它又會如約而至！我們通常看到的都是它嫩綠的新芽，裊娜的舞姿，有誰在意過它在嚴冬經(jīng)歷的磨練呢？

　　冬青開始變成墨綠，葉子也仿佛涂上一層蠟，那是它越冬的棉衣啊！冬青是一種堅強的樹，冬季里，即使是冰天雪地、天氣再寒冷它也保持著墨綠的枝葉，給人們慣看枯黃的.視覺帶來一絲溫馨。而到春天，它會從枝頭抽出新芽——泛著鵝黃底色的新綠，給一起度過嚴冬的人們以勝利的喜悅。

　　只有松柏綠化墻依舊蒼翠，全然不知歲月已晚。子曰：歲寒，而知松柏之后凋也。信夫！

　　初冬聽風行進在風中，喜歡聽風行耳邊而發(fā)出的呼呼的響聲，喜歡風行耳邊的感覺。

　　風本是無形的，掠過樹梢樹枝搖，拂過水面波浪起，于是我們把那些當成了風之形；其實那些不是風，只是風的外套而已。

　　風本是無聲的，吹過楊柳嘩啦啦響，擠進窗口嗖嗖叫，于是我們把這些當成了風之聲；其實它們也不是風，僅僅是風的樂器而已。

　　風無形、無聲，有時候還調(diào)皮，抓一把沙土、灰塵、草芥往你臉上一揚，叫你睜不開眼。赤日炎炎，你呼喚點涼風它卻不至；淫雨霏霏，你在泥濘的路上艱苦跋涉，它卻不期而至，掀起你的雨衣，吹翻你的雨傘，把冰涼的雨滴撒進你的脖頸……

　　更多的、更多的啊，風還是很會體會人的心意，不動聲色地幫人做事。它扯著孩子的風箏飛向高空，它吹著少年裝滿柴草的獨輪車回到家中，它撫著主婦新洗的衣物使它快點干凈，它吹著農(nóng)人揚起的糧食去除雜質(zhì)……

　　它掀起少年的衣衫，讓少年壯志亦拿云；它輕撫姑娘的劉海兒，讓少女的心事更迷離。

　　我喜歡風行耳邊的感覺。

　　初冬煙雨現(xiàn)在的天氣預報真準，星期天的時候，預報今天有小雨，我還將信將疑；午后，一場小雨就如約而至。下午三點多就見遠處的高高低低的建筑升起薄薄的霧氣，四時，不遠處的樓宇即在霧氣彌漫之中了。

　　雖然如今是初冬時節(jié)，但因為天氣不甚冷，隱約里真有些陽春的味道，因而這冬雨不寒，就宛如春雨了。忽然想起蘇軾的《望江南·超然臺作》中“半壕春水一城花，煙雨暗千家”的句子。是啊，“煙雨暗千家”，眼前的景象不就是嗎？遙想蘇軾當年在濛濛細雨中欣賞那春水蕩漾、滿城鮮花，一定心情大好，那煙雨之下千家隱約似乎也就充滿詩意了。無法揣測蘇軾賞景的具體時間，但我的潛意識里覺得似乎應該是在午時或是黃昏，一個家家炊煙升起的溫馨時刻。炊煙升起，加重了煙雨霧色；煙雨濛濛，增添了炊煙的濃重。畢竟是在接近一千年前的宋代，蘇軾的眼里應該看不到高樓大廈，因而千家炊煙盡收眼底；蘇軾的耳中應該沒有汽笛喧囂，因而雞鳴犬吠全在詩中。超然臺上，蘇軾無法超然物外，即使淺啜“新茶”，也無法忘懷“故國”。

　　煙雨里，最易思“故國”，念“故人”啊！故國是什么？故國就是遠方裊裊升起的炊煙，就是隱隱傳來的呼兒喚女的聲音，就是雞鳴狗吠，就是牛叫馬嘶。遠遠地望著炊煙升起，拖著沉重的腳步，想著家里那昏黃的燈光，燈光下氤氳的蒸汽，想著滿碗的地瓜或者胡蘿卜粘粥，心里就有一種溫暖在。望家走就是動力，再冷，只要有了對家的期盼，也就有了力量。

　　那被雨水沖刷得溝溝壑壑的鄉(xiāng)路啊，是否還留著我的腳印？那30多年寒暑更替已經(jīng)面目全非的田地啊，是否還記得我的身影？

　　“故國”在哪里？故國在煙雨的那一邊；故人在哪里？故人在煙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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