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里的燈光心情日記

　　夜幕已降臨。朔風一陣接一陣迎面吹來。此時的馬路，卻并沒有因為寒冷和暮色而寧靜———行人雖不多，趕路的車輛卻不時呼嘯而過。那一道道明亮的燈光，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我怔怔地佇立著，目光隨著一輛大貨車的燈光逐漸遠去，仿佛自己回到了二十幾年前的`那個黑沉沉的夜晚———

　　那是一九八七年。當時我在安徽省南陵師范讀書。那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

　　一天下午，天氣陰森森的，窗外不時傳來陣陣寒風的呼嘯聲。放學后我沒去操場和同學們打籃球，躲在教室里練毛筆字。說來很奇怪，往日很喜歡寫毛筆字的我，那天，注意力就是不能集中，莫名其妙地心神不寧，字寫得很不順眼。正當我煩躁不安時，突然，一位同學風風火火地跑進教室對我說：“不要練字了，趕快回去！”我立即扔下毛筆，接過他送來的電報，一眼就瞥見“父病危速歸”幾個字，大腦立刻嗡的一下陷入混亂，眼淚奪眶而出。這突如其來的噩耗使我驚慌失措，不知怎么被幾個同學送到了汽車站。到值班室一問，當天去青陽的最后一班車已走了。眼淚一直流個沒停的我，此時更加傷心了。“一定要見父親的最后一面！”我暗中下了決心。“我走回去！”只對同學拋下一句，我便沿著公路跑了起來，幾個同學拉也拉不住。就這樣迎著寒風，揮灑著淚水，不顧一切往家趕。

　　天很快就黑了。沒有月亮，沒有星星，沒有路燈，眼前一片黑魆魆的。我孤身奔走在這巨大的黑幕之中，但我一點也不知道害怕，只顧沿著隱隱約約的灰色公路拼命往回趕。跑累了就走，走累了就坐會兒，然后站起來又跑。天寒地凍，黑夜漫漫，一百多公里的路程，步行要多長時間啊！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孤立無助。當時我真恨不得長出翅膀，立即就飛到父親的身邊。

　　正當我心急如焚地摸黑趕路時，背后射來一道光亮，在這黑黢黢的夜晚分外耀眼。是車燈！我心中燃起一絲希望。“不可能是客車”，我意識到這一點，馬上就放棄了幻想。于是我繼續跑著、跑著。燈光很快就由遠而近了。快到我身邊時，車子慢慢停了下來，是貨車。一位司機從駕駛室里探出頭來，問我在干什么。我哽咽著，語無倫次地告訴他我是學生，父親病危必須連夜趕回。他聽后毫不猶豫地拉開車門，“快上車吧，我帶你一截。”他說。上車后他問我家住哪里，我說青陽縣陵陽鎮。“哦，那正好，我經過陵陽。”然后他就聚精會神地開車了。漸漸地，我的情緒稍微平靜了一些，心懷感激地打量起這位師傅來。他大約五十幾歲，頭發灰白，國字型臉孔，體型微胖。

　　“你看什么呀?”他問。

　　“師傅，我今天幸虧遇到您。謝謝您！”我答非所問。

　　“順便嘛。”說完，他又全神貫注地開車了。一路上我們沒再說什么。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他停住車，說：“到陵陽了。你家離馬路遠不遠呀？一個人怕不怕呀？”我迫不及待地跳下車，一邊回答一邊從口袋里掏錢準備付車費給他。但他等我一下去，立即把車開走了。我站在路旁，怔怔地望著那道燈光由近而遠，很快就消失在漫漫夜幕之中，我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我飛快地跑回家，終于見到了父親的最后一面。

　　由于遇到了那位好心的司機，我擺脫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危急處境。那一年，我剛十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