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楊智慧
《拿來主義》中有這樣的句子：
⑴當然，能夠只是送出去，也不算壞事情，一者見得豐富，二者見得大度。（著重號為筆者所加。下同）
中師課本把“大度”注為反語。筆者認為這是值得商榷的。
所謂“反語”，一般是指反其義而用之，無論是正話反說，還是反話正說，都可按其反義詞或相反的意思去理 解。如：
（2）有幾個“慈祥”的老板到菜場去收集一些菜葉，用 鹽一浸，這就是她們難得的佳肴。（夏衍《包身工》）
“慈祥”和“佳肴”都不是真正的意思，；“慈祥”可理解成“狠心”、“黑心腸”等，意在嘲弄和諷刺狠心的老板，而 “佳肴”實在是“獵狗不如的生活”，從反面強調了包身工粥菜之難得及質量之粗劣。
我們不難看出，例（1）的“豐富”和“大度”是不能作“貧乏”、“吝嗇”（“大度”在文中也隱含“大方”之意）理解的。“反語”之說實在不能成立。然而，在這里，魯迅先生對賣國的“送去主義”者的極端嘲諷是顯而易見的，這就牽涉到“易色”辭格的運用了。
易色，一般指變易詞語的感情色彩，即褒詞貶用和貶詞褒用兩種，目的在于增添幽默和諷刺的效果。例（1）的“豐富”和‘“大度”正是褒詞貶用的“易色”而不是反語。
其實，“易色”和“反語”都是臨時變異語言的修辭方法，用意全在字面之外，常常存在二者兼屬的現象。如例（2）的“慈祥”和“佳肴”既是反話正說的“反語”，也是褒詞貶用的“易色”。同樣，正話反說的“反語”和貶詞褒用的“易色”相融合亦是常見的，如：
（3）幾個女人有些失望，也有些傷心，各人在心里罵著自己的狠心賊。（孫犁（荷花淀）
但是，“易色”兩種辭格不能混同。它們只有概念間外延的交叉關系。它們間既有像例（1）那樣的“易色”不屬“反語”，也有“反語”不為“易色”的情況。如：
（4）丁四：（穿）怎樣？
娘子：挺好！挺合身兒！
大媽：就怕呀，一下水得抽一大塊！
丁四：大媽！您專會說吉祥話！
（老舍《龍須溝》）
本是不吉祥的話兒，偏要說是“吉祥話兒”，這當然是反語。但并沒有什么挖苦的意味，只表示詼諧，烘托歡樂氣氛。是不能算作“易色”的。
所以，“易色”有單獨建格的必要，不可簡單得把“易色”歸屬到“反語”辭格里。
辨析“易色”和“反語”，不僅要掌握“反語用詞；一般取其反義；易色不能單純以反面理解意義”的細微區別，還要明曉“易色是詞語臨時變易色彩，一般限于詞語；反語可指詞語，也可指整句話”的不同，如：
（5）“我本來不想去，可是俺婆婆非叫我再去看看他，有什么看頭啊！”（孫犁《荷花淀》）
那位聲稱“有什么看頭啊”的年輕女人正是用“反語”揭示出她急于想再看著丈夫的情狀心態。
--本文發表于《語文教學與研究》1999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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