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永州八中　周志恩

趙樹理是“一位具有新穎獨創的大眾風格的人民藝術家 ”（周揚語）其大眾化口語化的語言藝術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其《老楊同志》中人物對話便具有幾個顯著的特點。

其一，人物對話能準確揭示人物的性格特征，顯露人物的內心世界。 縣農會主席老楊同志到閻家山檢查督促秋收工作，在村公所與劉廣聚初次相見時的一番對話，就把老楊同志那種待人禮貌、辦事謹慎、不擺架子而厭惡不良作風的性格特征及思想本質表現了出來；而村長劉廣聚掛羊頭賣狗肉，工作無所用心，醉心娛樂，輕視村民，瞧不上送信的，好弄官腔，好擺官架的丑態心理及惡劣工作作風也得以披露。廣聚拿著老楊同志帶來的介紹信給恒元看，并請示對付辦法時，兩人的對話則突出地勾勒出大地主閻恒元兇險、狡猾的性格特點，他善于觀顏察色、見風使舵、陽奉陰違的思想本質被充分昭示；廣聚對主子的卑躬屈膝、點頭哈腰、唯命是從的奴才性格也刻劃得很鮮明。作為恒元、廣聚對立面的貧農老秦竟在一心為民的縣農會主席面前也畢恭畢敬：“吃吧，先生!到咱這窮人家來吃不上什么好的，喝口湯!”這“吃吧”、“喝口湯吧”的極其客氣、生怕得罪人的語氣，這“先生”的敬而遠之的等級稱呼，這“到咱這窮人家來吃不上什么好的”情不自禁的自我悲嘆哀感似的訴苦，準確的體現出老秦膽小怕事、忠厚老實、貧窮愚昧不覺悟的性格特征。小順找上門來請小福幫忙割谷時，老秦也不冷不熱地搭話：“吃了飯還要打谷。”這就使老秦自私自利的小農意識得到了鮮明反映。

其二，人物對話能準確地反映出顯著的年齡特征。不同年齡階段的人有著不同的心理思維特點和不同的語言行為習慣。要真正做到通過人物對話體現出人物年齡特征是很不容易的，需要作家廣泛地接觸人、了解人、熟悉人，摸透不同年齡階段的人的共同心理、感情。趙樹理在這方面是很有功夫的。老楊在老秦家吃飯時，從押地、秋收“各顧各”中發現了問題，感到這“模范村”似乎有點不對勁兒，不覺自語起來，而五歲的小女孩聽到“模范”二字就想起了小順編的歌謠來，于是有了她與老楊的一番對話。這對話便表現出小女孩不加思索、不知遮掩，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的兒童行為上的特征。老秦恭敬地捧遞面條給老楊，老楊十分過意不去：“我自己舀!唉，老人家!咱們吃一鍋飯就對了，這什么還要另做飯?”這時老秦的老婆忍不住接嘴了:“好先生!啥也沒有，只有一口湯!要是前幾年，這飯就端不出來!這幾年把地押了，啥也講不起!”這番話突出地表現出老秦老婆的受到尊敬易感動、易親近對方、易于打開話匣子訴說先前的舊事，且會嘮叨個沒完沒了的老年人思想言語上的特點。

其三，人物對話具有強烈的動作性，幾句話便能促成一個行為或對話本身即等于一個行為。 老秦的老婆向老楊訴苦時，老秦向她喝道：“……可憋不住你!你還記得啥?還記得啥?”五歲的小女孩不知隱諱地順口念出小順編的歌謠時，老秦氣極地罵道：“可啞不了你!”老秦這種喝斥、怒罵，其本身就是一種動作行為，具有中止對方繼續往下說的動作性。老楊參加揚場勞動后與農民休息閑談時，廣聚遵照恒元的吩咐前來催老楊回村公所，老楊讓他先回去，但他遲遲不肯走，老楊對他說：“你還等誰?”老楊的這句話便具有動作性，起到了催廣聚離開老槐樹底下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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