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一種回聲散文隨筆

　　讀三毛的這本《萬水千山走遍》時，是在從成都回家的飛機上。兩個多小時的行程，我不想一直看著飛機的舷窗發呆，也不想一直閉著眼裝睡，便隨手往行李箱里塞了一本書，待到打開來看，才知道是三毛的這本《萬水千山走遍》。

　　那時正是黃昏，飛機在云端上飛行，日頭追著飛機的翅膀，把最后的余暉透過舷窗灑進來。機艙里的燈都關閉了，我把書放在斜灑進來的那抹日光下，聽三毛深情地說：大地啊，我來到你岸上時原是一個陌生人，住在你房子里時原是一個旅客，而今我離開你的門時卻是一個朋友了……

　　一位空姐不聲不響地走過來，輕輕扭亮了我頭頂的燈，橘黃的燈光暖暖地照著我的臉和我的書。我抬頭看著她，沖她微笑致謝，她也看著我笑，微微頷首，然后轉身離去。

　　真好，萬水千山走遍，希望你總能遇到這種不經意間的溫暖。可你也要始終知道，無論你的腳步流浪到多遠的地方，你的靈魂，總有一個歸處。別處的風光再好，你只是一個旅人，因為出走的只是你的腳步，若靈魂沒有皈依，那便是永遠的流浪。

　　在人生的旅途中走丟了荷西后，三毛，就成了一顆流浪的靈魂。遭遇人生巨創的三毛只有不停地奔走，試圖用腳步的疲憊來麻痹心靈的傷痛，但那種像沙漠一樣無邊的孤獨還是無時無刻地吞噬著她。在她的內心深處，一直有個夢魘般的聲音在呼喚著她：不如歸去!不如歸去……

　　在她的腳步抵達墨西哥時，就曾被博物館陳列的一幅壁畫----自殺神深深吸引。別人對這樣的名字避之唯恐不及，只有三毛一溜小跑地追上去一遍遍地追問導游：自殺神到底是什么職位?是給人特許去自殺?還是接納自殺的人?還是叫人去自殺……

　　導游被她追問得緊，一時也回答不上來，只好打趣地說：你好像對自殺蠻感興趣的，為什么不問問其他更有意義的神呢?可是誰能知道呢，或許對于此時的三毛來說，那個把自己吊在一棵樹上的自殺神圖像，就是她眼中最有意義的事情。她甚至在此后又自己偷偷去了趟博物館，專門研究了自殺神。她說墨西哥的宗教居然還創出一個如此的神，實在是給了人類最大的尊重和意志自由。那么，他究竟是鼓勵人自殺，還是允許人自殺呢?三毛在心里一遍遍地發問。

　　我想，自殺神最后肯定是給了她答案的，因為在三毛48歲那年，就是選擇這樣一種方式結束了一生的流浪。三毛曾說過自己有通靈的體質,可感應到靈魂的存在。我想在那一個靜寂的凌晨，她一定是感受到了自己深愛的那個靈魂的召喚，所以才如此輕盈歡快地奔著最后的皈依而去。

　　對于三毛的突然離去，世人曾給出過無數種臆測，但我只相信，人生的一切歸途都是冥冥中的定數。有人只是偶爾墜落塵世的精靈，當她的靈魂游離了沉重的軀體，當她的流浪成為無人能和的獨角戲，離去，便是唯一的歸程。很久很久以前，三毛就在《橄欖樹》中這樣寫道：不要問我從哪里來，我的故鄉在遠方，為什么流浪，流浪遠方……

　　生命是一種回聲。你以愛的名義呼喚，她必以愛的聲音作答，你以孤獨的名義尋覓，她就只能以孤獨的身影相隨，你若早已把靈魂棄置生命之外，那空留這副軀殼又能在旅途中游歷多久。

　　而我是幸運的，因為我的靈魂從不曾流浪，萬水千山走遍，總有一個地方是我歸來的方向。飛機緩緩著落，合上書，機艙里的燈次第亮起，空姐用輕柔溫軟的微笑看著你，暖暖地說：您的航程已結束，歡迎回家!

　　打開手機，向守候在那一頭的親人輕輕說道：喂，我回來了……那一頭用滿心的歡喜回應著我：回來就好，家人都在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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