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無絕的詩歌

　　1．琴聲無絕

　　是說還有酒肆

　　坐在另外的人海里。我與你

　　把圓畫在墻上。中間不掛江湖

　　相愛的詞章長短不一，我們牽著手

　　一直讀到車站和墓地

　　或溫或涼的，其間看看彼此

　　成為最后一句

　　我們開始找曠野的枝條，開始小聲

　　說我愛你。空氣伏在肩上，又掉下去

　　接納的地方很薄

　　淺白的裙子貼著你，我是全部的水

　　漫過你的脊背

　　但拿不起來。旁邊的樹是黑的

　　天籟閉上嘴唇

　　一滴血跟一顆紅豆有什么區別？

　　它們同時把我奉于你的眼眸

　　倏然亮起，又閉合

　　中年的幻境是滄海桑田之外的閑地

　　人生低到膝蓋上了

　　才知道琴聲無絕

　　我們輕輕的.

　　用淚水洗凈了人間的美好

　　2．活著的地方都被淹沒了

　　坐在此岸，看彼岸

　　帆船都睡了

　　涌來的沙子在回去。我們說起七夕

　　世上都是昏黃的影子

　　怎么貼近，也不能溫熱抱住

　　我們當一會小孩子

　　撫摸起眉眼，疊合的，又實在，又虛無

　　我們捏起一個蚌殼

　　笑著說不要怕，紅豆正在里面結果

　　可紅豆長不出更大的腳

　　走來的歸期

　　總是鎖在你的眉頭。我壞起來，想再摁一下

　　你說不要了，鼻子在夕陽下紅著

　　沒長心的魚跳起來

　　我順著它的漣漪又看了一眼前途。你說不要了

　　魚不在這個世界

　　帶不走跋涉的瘡痍

　　那么你就給我最后的貪吧

　　衣領下的扣眼兒有烏云一樣的舊

　　罩著我的頭發和臉頰。你捧它們，不停的

　　就像你的心是港口

　　我沒說不要——大水一下子沖出喉嚨

　　活著的地方都被淹沒了

　　3．情深不壽

　　想起采一把落紅的時候

　　擁抱的人已在江后

　　想起冬雪里沒有你的呵氣，塔尖都是涼的

　　想起一個人在那里

　　讀著舊字，遮擋了季節的臉

　　一點一滴的人生痕跡

　　想起踩過的青草沒有我的月亮

　　披過的大衣藏在木柜——真相使它歲月孤獨

　　想起回頭送來的一盤桑椹，成熟多久了

　　已不是酸甜的依據

　　想起這些年，框里的畫還在框里

　　刷粉的身影被空氣隱去

　　想起七夕，銀河寬得身不由己

　　想起一串葡萄——它的內核會不會翻身

　　搖晃出開花又委泥的事

　　想起過一會兒，就被這首詩歌碾出的小雨，或刮耳的山風

　　漫天遍野的紅紗巾啊

　　追不上一個啞人的凋零

　　4．七夕，臨銀河

　　銀河又來了。桌面拈出我，或今世花色

　　我以輕歌的形式與亭臺說說流火。但風是要落的

　　打掉招手的星子，水漲到指頭

　　案臺飄起我——淹不完的骨頭和肉

　　剌在心臟上的莽山

　　再次標明一個北方的小站，這就到了徹底的白

　　閣樓，舊船，路燈，及無人來襲的空隙

　　我抓到的閣樓，舊船，路燈，及

　　你在那岸留下的一切空隙

　　親愛的，我真的踏進了銀河——它把人海都帶來了

　　聆聽是多么失策

　　我是最冷的——你就要通過我

　　看到整個人間的顫抖

　　5．一件青衫罩荒原

　　深深凝視。后來成為空

　　空空凝視。后來成為洞

　　更不能提拉的是語境

　　毀壞花朵，及回家的路

　　沿途的舊車滅了燈。氣息傷害關節

　　迎風而跑的愛成為傳說

　　一件青衫罩荒原。之后味覺漸失，草木迷離

　　養在指紋上的山水被流年扣緊

　　何其浸透？自遠山別后

　　心上的河水再沒有機會逃出。滿載著鳥兒的羽毛

　　都在人間縈繞。吹一下嘴唇痛了一片柳樹的人

　　他的榮枯沾染了牢獄之災

　　不動聲色，也隱藏不了七夕之害

　　生存是個奇跡。每提到銀河

　　你都踩著游風回來，一些動蕩開如張揚

　　要破開嗓子與天空談談

　　談到唯一的結局

　　掩著舊臉的人，在已厚的門框上

　　又加了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