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欣賞爸媽老了

　　剛從爸媽家回來，身心有些疲憊，疲憊的不只是身體，還有的藏在心底的那份抹不去的擔憂。

　　爸媽家換了一個廁所的門，本來就不干凈的家，這么一弄自然臟得可以想象。我利用周末的時間，去幫他們打掃一下衛生。老媽不在家，她出去取工資了。爸爸一人獨睡床上，一聽到我進來，連招呼都沒和我打，就用驚慌和含糊不清的口吻對著我叫了起來：“老三，你媽媽出去三個小時了，為什么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從老爸的焦急的眼神中，可以想象他是在怎樣的忐忑中熬過這三小時的（其實，這種事情不知道發生了多少次）。我安慰老爸：“她去銀行了，在回家的路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出去就沒個時間觀念。”聽了我的話，老爸似乎平靜了不少，又扭頭睡覺去了。我抓緊時間，埋頭做起了家務。

　　地板已經臟得不堪入目，中風后的爸爸右手喪失了能力，用左手吃飯，每每吃飯就是桌上、地上漏一片。再加上換門后遺留下的灰塵、踩過的污跡，地板像個一個大花臉，對著我咧嘴大笑。掃地，拖地，我一鼓作氣，卯足了勁打掃。時間差不多又過去了半個多小時，老媽依舊沒有回來。老爸又開始不安起來，顫顫巍巍地自己要穿褲子起床，催促我再打電話問下為什么還沒有到家。生病后的爸爸，對媽媽萬般依賴。雖然，媽媽做事不利落，生活有時也會被她弄得一團糟，可是，即便如此，老爸也非常清楚：老伴才是能全身心照料他的人，是他百分之百要依靠的人。我只有一個電話打過去，老媽說她取了錢，不想坐公交車，還在路上走著。

　　繼續安慰老爸，讓他別著急。老爸喘著大氣，在我的協助下穿好了衣服。每一步行走都帶著一聲重重的喘氣，仿佛有一塊石頭，壓在他的心頭，也壓在了我的心頭。

　　“你吃了飯嗎？”

　　“我只吃了早飯，沒關系，我可以吃紅薯”

　　時鐘都指向下午兩三點的時候，老爸居然還沒有吃飯。還沒有來得及給他洗個手，就徑自拿起了桌上一個冷紅薯大口啃了起來。很顯然，老爸餓了。我看著不忍，急忙到冰箱里找來餃子，給爸爸下了些餃子。

　　自從父親兩年前中風后，那個曾經頂天立地、堅強無比的男子漢就已經不存在了。留下大難不死后的一副孱弱的身板。老爸確實成了一個負擔，雖然，他依舊以頑強的毅力生存。但他喪失了太多的能力，所以有的時候，他只能像個孩子似的，望眼欲穿地盼著外出的老伴早點回來；餓的時候，不管不顧的抓起冷東西就吃……

　　老媽終于在爸爸吃上餃子的時候回來了。但是，她一刻也沒有安定下來。她因為發現爸爸補發的工資沒有到賬著急萬分，又因為新買煤氣灶出了點小問題而煩躁不安。她帶著老花鏡，一個勁地翻找她的電話本。早已用上手機的老媽，到現在也不知道怎么存電話號碼，就是幫她存了也不知道怎么找到號碼。于是，時間就在她找號碼過程中磨蹭掉了。我不忍直視，把她需要打的電話，直接一個個地打了過去。問題解決的差不多了。老媽才松了口氣：“不是你來打電話來問，我都不知道又要弄到什么時候。”有時候，我們總會責怪，老媽做事的效率太低。可是，現實就是如此，父母漸漸衰老，低效率、低能力已經毫不留情地纏上了他們。

　　離開家門時，我還帶著一些媽媽交代的任務，幫她消掉座機號碼，幫她買些蛋回來。老爸得病這兩年多來，爸媽給我們增添的麻煩確實也不少。有時，難免會生出了抱怨。可是，但凡你面對他們的生活的時候，你就會發現歲月讓他們變得越發弱小而無助。很多老人想強硬地支撐起一切，往往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經常看到這樣的新聞，獨守的.老人病死在家中無人知曉。中年人坐在一起，談的最多的就是父母：父母的疾病，父母的安置，父母的贍養等等都成了中年人無法回避的問題。然而，我們有理由去回避這些問題嗎？爸媽真的老了，老到沒有原來我們心目中的那種強大，老到我們真的要像對待孩子那樣耐心地給予扶持和關愛。對于自己孩子，我們總會把所有的愛毫無保留付出。而我們的父母又何嘗不是這樣毫無保留地愛著我們。他們之所以向你求援，是出于他們真實的無助，出于他們想從子女的回應中獲取一份人到老年的慰藉。養育孩子一輩子，不就是為了在年老之際，膝下有兒女的歡笑，身邊有兒女的依靠。

　　我不能保證，在今后的日子里，面對爸媽繁雜的事情不再有抱怨的情緒。可是，每次從爸媽家幫他們做點家務什么回來，心底卻會莫名地滋生出一份寬慰和滿足感。原來，善待父母的時候，其實也善待了我們自己，因為，行孝過程會讓我的內心變得越發柔軟而安寧。